身体。
那是活着的标本。
丁修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旧的伤疤叠着新的伤口。
肩膀上是一大块被枪托砸出来的淤青。
左肋有一道像蜈蚣一样扭曲的弹痕。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伤和烧伤留下的印记。
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他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排列整齐的琴键。
格罗斯更惨。
他的大腿上全是冻疮溃烂后留下的黑痂。
克拉默的身上则布满了被炸药化学成分腐蚀的斑点。
“上帝啊……”
那名本来拿着剃刀准备上前的理发师,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刀。
他是个在后方给军官理发的老头,见过不少伤员,但他从未见过这种……
这种仿佛刚刚从绞肉机里拼凑出来的人形物体。
“别愣着。”
丁修跨进木桶。
滚烫的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融化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那是久违的痛快。
“我们要赶时间。”
丁修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睛,“水很热。谢谢。”
几个勤务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着肥皂和毛巾围了上来。
水很快就变黑了。
那是积攒了几个月的污垢、油脂、死皮,还有那些寄生在衣服缝隙里的虱子。
几百只虱子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黑色的芝麻。
勤务兵不得不换了三次水,才勉强把这三个人洗出了原本的肤色。
理发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长官……您想留什么发型?”
“剃光。”
丁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全剃了。胡子也刮干净。”
“我也一样。”克拉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我不想再养虫子了。”
锋利的剃刀在头皮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满是灰尘的头发落在地上。
随着胡须和头发的消失,那张属于卡尔·鲍尔的脸终于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但那双眼睛太老了。
理发师在给丁修刮下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小心,只要刀锋靠近喉咙,这个年轻中士的脖颈肌肉就会本能地紧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会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那是野兽的本能。
任何拿着利器靠近他要害的人,都会触发这种防御机制。
“别紧张。”
丁修似乎察觉到了理发师的恐惧。他伸手按住了理发师的手腕,帮他稳住刀锋。
“我不会咬人。”
丁修淡淡地说道
“除非你是俄国人。”
理发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飞快地刮完了最后几下,逃命似地退到了一边。
洗完澡,刮完脸。
军需官捧着三套崭新的制服走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国防军野战服。
是M36型将官呢料制服,那是用最好的羊毛纺织的,剪裁考究,扣子是镀金的。
甚至还有那种只有在阅兵式上才能见到的白衬衫和领带。
靴子也是新的,也是黑色的小牛皮马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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