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一具被彻底碳化的尸体。甚至可以说是“焦炭”。
只有原来体积的一半大小。高温让肌肉收缩,让骨骼脆化。
表面的皮肤像黑色的树皮一样开裂,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骨头。
如果不说,没人会相信这就是那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沃尔夫。
赫尔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汉斯摘下头盔,在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抹了一把,留下了两道白色的泪痕。
丁修没有哭。
他的脸冷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他跳进弹坑,靴底踩在松软的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慢慢地蹲在那团焦炭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曾经是肩膀的位置。
“别碰,头儿。”后面的格罗斯小声提醒道,“脆了。一碰就散。”
丁修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在找东西。
他在找那个椭圆形的、铝制的身份识别牌。
那个狗牌。
那是士兵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份证。那是寄给家属的最后一点念想。那是沃尔夫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丁修的目光在那团焦炭的胸口位置搜索着。
那里只有一团黑漆漆的灰烬。
铝的熔点是660度。
而在昨天那场凝固汽油的烈火中,核心温度至少超过了一千度。
那个牌子,早就化成了一滩银色的铝水,渗进了这黑色的泥土里,或者变成了这团焦炭的一部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名字。没有号码。没有遗物。
连一块能证明他是“沃尔夫”的金属片都找不到。
他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丁修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愤怒。
一种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为了什么?
为了脚下这几平米的烂泥?
为了地图上那个该死的标高?
为了那些大人物嘴里的荣誉?
沃尔夫死在了这里。
死得这么惨。
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连一块铁皮都留不下。
而战争机器依然在隆隆运转,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颗螺丝钉的熔化。
“操。”
丁修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操!”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地踹在旁边那块烧焦的岩石上。
“操这该死的战争!操这该死的山头!”
丁修抬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对着那依然在飘落黑色雪花的天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操他们的整个世界!!!”
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周围的德军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眼眶通红的中士,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虚无咆哮。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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