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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热夫突出部,202高地。
太阳出来了。
对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角落的人来说,春天的太阳意味着希望、复苏和温暖。
但在勒热夫,这颗挂在灰白色天空中的火球,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它不带来生机,它只带来腐烂。
丁修靠在战壕的胸墙上,脚下踩着一块摇摇晃晃的木板。
木板下面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深达半米的、呈现出一种病态褐色的浑浊积水。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不可名状的垃圾:油污、粪便、发胀的面包渣,以及无数只正在疯狂繁殖的苍蝇幼虫。
他戴着防毒面具。
那个橡胶面具里闷热潮湿,呼出的气在护目镜上结成一层水雾,但他死也不肯摘下来。
因为只要摘下来,那种空气就会钻进你的鼻孔,粘在你的喉咙上,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让你把昨天吃的胆汁都吐出来。
那是尸体的味道。
数万具尸体的味道。
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苏德双方在勒热夫这条战线上填进去的人命不计其数。
大部分尸体都没来得及掩埋,或者只是草草地用雪盖了一层。现在,雪化了。
那些被冷冻保鲜了几个月的“东西”,开始在春日的暖阳下苏醒、膨胀、发酵。
“咕嘟。”
战壕前方的泥沼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气体散发出来。
“妈的……”
汉斯坐在丁修旁边,他也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觉得我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化粪池里游泳。”
“知足吧。”
丁修调整了一下呼吸阀,声音冷漠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俄国人的坦克了。这种烂泥地,坦克开进来就是铁棺材。”
泥泞期到了
整个勒热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
道路消失了,补给线断了。在这个季节,哪怕是上帝想穿过这片平原,也得穿上高筒胶靴。
“排长!”
赫尔曼涉水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每走一步,泥水就会没过他的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吸溜”声。
“我们要去处理一下那边的……‘花坛’。”
赫尔曼指了指战壕外侧的一片低洼地
“那里的味道太冲了,刚才有两个新兵熏晕过去了。”
丁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原本是一个弹坑群。
冬天的时候,这地方是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
现在,那里变成了一个也是“花坛”。
几十只手,或者脚,像是一种奇异的植物,从黑色的烂泥里伸出来,指着天空。
积雪融化后,那些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尸体露出了真容。
这就是所谓的“尸体开花”。
它们呈现出一种巨人观的肿胀,皮肤变成了黑紫色或者灰绿色。
军装被撑破了,肚皮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那是蛋白质分解的味道。
“带上工兵铲。还有石灰。”
丁修站起身,从木板上跳进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包裹了他的小腿,但他早就麻木了。
“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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