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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这只眼睛尽然是被我亲手挖出去的。”
沈炼吐出一口长气,白色的烟雾在防空洞里飘散。
“我也没想到,那个差点把我肺管子也给挑了的党卫军疯狗会是你。”
两人就这样平淡的交代着这件足够把人逼疯的旧账,没有因为老乡见老乡就互相谅解。
他们在这张战场上浸泡了四年早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对死亡,对伤残,早就没有了常人的敏感。
“那次你运气好,人多冲过来把你抢走了。”丁修靠在承重柱上。“不然你脑袋都让我割下来了。”
“你也差不多。”沈炼靠着墙“我那一刀差点切开你的胃。”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屋子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垮塌声,一侧的墙壁裂缝里掉下来一把碎土。
丁修继续用左手弹掉烟灰。
“格罗斯。你记得吗?”丁修问。
沈炼的独眼转过来。看着他。
“那个死战不退的机枪手?”
“对。MG42,身上挂满弹链。一个人顶在一个坑里压住了你们一个排。”丁修的声音像冰。“最后被打中眉心。”
“我打的。”沈炼没有任何掩饰。“一枪爆头他开枪太狂了,是个好手。”
丁修的胸膛慢慢起伏了一下。
“他跟了我很长时间,从莫斯科开始,一路杀进泥里,好几次把命放在我前面,最后死在了普罗霍罗夫卡那个坡上。”
“我知道他死在那了。”
丁修盯着沈炼,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掩饰当年的杀机。
“我当时蹲在后头的反斜面想,我如果能找到开这枪的杂种,我要把他的肉一块块用铲子剁下来,生吞了。”
沈炼并不在意,他在这种恶毒的视线下面不改色。
“彼此彼此。”
沈炼用脚尖踢开一块拦在靴子前面的半截烂砖。
“你手底下那帮疯狗,也杀了我不少兄弟。”
“斯大林格勒的红十月工厂,在那些车间里,你们用火焰喷射器和集束手雷端了我们好几个连队,那里面不少是跟我一块蹲过雪坑的近卫军老兵。”
“还有沃拉区你们在那清场子,连活口都没留,里面有我带出来的人。”
“我当时站在地图板前也指天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卡尔·鲍尔这个畜生给大卸八块,切碎了去喂西伯利亚的野狼。”
在这个废弃的小房间里。
外面红旗已经挂上了大厦圆顶。
里面这两个熟人,却把这四年来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债全部摊开了,一五一十的全倒给了对方。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互骂。
他们像两个疲惫的清算师在对账,这些血账早就在每天睡觉前变成了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那现在,还打算动手吗。”丁修的左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手枪。
沈炼也看了一眼那把空了烤蓝的枪。
“我现在身上只有一把托卡列夫。”沈炼拍了拍波波沙“冲锋枪没子弹了。刚才在楼下全打在门锁上了。”
“你要是跟我单挑。我还真怕把你这骨头给拍散了。”沈炼嘲讽了一句。
丁修冷着脸,把剩下的半截烟猛吸了一口,直接碾在满是灰尘的大腿军裤上掐灭。
“你就是现在才敢说这种话。”
沈炼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这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笑。
他抬眼看向沈炼那身整洁的军官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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