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的轰鸣声压下了他的喊声。子弹从头顶倾泻而下。
这是一种毫无死角的打击。那些躲在翻倒桌子和半截石柱后面的德军,从上方看去完全暴露无遗。
几个人刚要起身转移,后背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血液喷溅在地板上。一个士兵正准备转移时,机枪子弹从他的头盔顶部穿入,将他的半个脑袋连同钢盔一起掀飞。
上下夹击。
防线瞬间崩溃。
大厅里的德军被迅速分割、消耗。反击的火力越来越弱。惨叫声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吞没。
丁修没有抬头。他知道抬头开枪解决不了二楼的机枪。高度差太大了。
他借助一张厚重讲台的掩护,一寸一寸往大厅最深处移动。
那里是主席台。
当年国家最高领导人站立的地方。
现在也是大厅内唯一的盲区死角。高耸的实木背景墙和坚固的花岗岩基座能挡住来自二楼的扫射。
“往主席台撤。”
他向施特勒打了个手势。
施特勒看到了。他拉住身边一个被打断了左臂的步兵,拖着他往主席台的方向跑。
苏军步兵已经从正门突入了二十多米。
手榴弹不断在两人身边炸开。
那个断臂的步兵没能跑出几步,就被一发流弹击中后脑,扑倒在碎玻璃上,再也没有动静。施特勒没有停顿,扔下尸体继续往前冲。
丁修举枪,扣动扳机。
弹匣空了。
他从腰间拔出最后一个备用弹匣,磕掉空弹匣,单手上膛。
三发子弹点倒了正准备向施特勒投掷手雷的苏军士兵。
施特勒一个前扑,摔进主席台后方的掩体里。
丁修紧随其后。
两人靠着冰冷的花岗岩基座喘息。
外面的枪炮声震耳欲聋。
主席台成了最后的屏障。
但他们身边没有别人了。
之前跟着他们撤退的那十几个人,全都倒在了从正门到主席台的这段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铺在地上,军服的颜色已经被灰尘和血液染成了统一的黑红色。
施特勒大口喘气。他靠着石基,手里的波波沙弹鼓已经打空了。他伸手去摸弹匣袋。空的。
他苦笑了一下,把空枪扔到一边。
接着,他的眉头皱紧,手捂住了腹部。
皮大衣的下摆湿透了。不是汗水。
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缝往外涌,暗红色,带着腥味和内脏的碎块。
他在刚才冲过大厅时中弹了。机枪子弹撕开了他的腹腔,切断了肠子。
丁修看到了。
他没有去翻找急救包。那种伤口在这个地方,就算有急救包也没用。
施特勒自己也清楚。
他低头看着外流的肠子,没有慌乱,也没有哀嚎。他用沾满泥土的手把露出来的半截肠子塞回肚子里,然后用力拉紧皮带,死死勒住伤口。
血流得慢了一点,但他的脸已经变成了死人的灰白色。
“这回真不行了。”施特勒的声音有些发虚。
丁修从弹匣里退出一发子弹,检查了一下弹匣。
只剩十一发。
苏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正面的大队步兵正在向主席台逼近,两侧也有人正在包抄。二楼的机枪在等待他们露头。
已经没有退路了。
施特勒从腰间取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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