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之间挂着绳,绳上晾满了袜子、衬衣和带血的绷带。有人在角落生火,有人在检票口后头给孩子换尿布。还有人靠着售票窗念圣经,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施特勒站住,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哪是站。”
“这就是个洞。”莱因哈特说。
“洞里的人还不少。”
“人多,死得也慢一点。”丁修说。
他们没有再往更深处乱钻,而是先在站厅边上的一块空地停下来。
说是空地,其实只是原本堆在那里的两只木箱和几张长椅被挪开了,勉强够二十几个人蹲下。周围还有不少警察和工兵在维持秩序,拿粉笔在墙上写字。
“伤员东侧。”
“平民西移。”
“饮水点向后。”
“能抬枪的,登记后等命令。”
丁修看了一眼那些字,没急着过去。
他先回头数了数人。
自己本队二十三个,莱因哈特那拨还剩八个,路上只多带了两个。
就这些,没再多。
这才对。
不是所有德国兵都会傻到看见一枚勋章,就跟着一条快死的党卫军疯狗继续往里走。
真到了四五年四月,很多人入伍甚至都不到一年,他们没见过东线雪,也没见过华沙火,更不是党卫军出身,当然不会替别人背完最后一点账。
他们只会替自己找活路。
这没什么丢人的,反倒算清醒。
“先放东西。”丁修说。
“弹药堆这儿,别摊开。伤员靠墙,轮流喝水。谁都别乱跑,今晚咱们就在这里待着。”
“不去认编制?”克鲁策问。
“等会儿去。”丁修说,“先把人落下。”
他话刚说完,一个铁路工兵中尉模样的人就从站台另一头快步走来。脸上胡子没刮,袖口黑了,帽子上还粘着灰。
“谁是带头的?”
丁修抬眼。
“我。”
对方先扫了一眼人,又看见勋章和肩章,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像外头那些人一样立刻露出那种近乎迷信的表情。
“格拉夫,铁路工兵。”
他说“这里是临时聚集地,不是单独营地。人可以待,枪可以留,别点大火,别抢水,晚上会有人登记。前面几个换乘口别过去,那边已经满了。”
丁修点头。
“最近的饮水点在哪。”
“西边旧票务室后头,一次一壶,排队。”格拉夫说,“伤员要是快不行了,抬去那列旧车厢边,里头有卫生兵。”
“上面什么情况。”丁修问。
格拉夫抬头,像是透过这么厚一层地去看天。
“上面一天比一天坏。”
“不过对下面的人来说,哪天都差不多。”
他说完,转身就走,又停了一步。
“对了。”
“这里今晚没人让你们去送死。”
“至少今晚没有。”
丁修看着他的背影,没叫住。
施特勒往地上一坐,背靠立柱,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真像垃圾场了。”
“一直都是。”丁修说。
他说完,也靠着另一根柱子坐下。
灯光忽明忽暗。
远处有孩子在哭,哭两声又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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