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挤到了欧宝“闪电”卡车的尾部。
机械地翻过湿滑的车栏,双脚落地的瞬间,一种粘稠、滑腻且沉重的吸力瞬间包裹了他的脚踝,直没入小腿肚。
泥。
无边无际的黑泥。
这是一种东线战场特有的产物,不像他记忆中那个现代都市里任何道路上的泥土。
它是黑色的,像油脂一样粘稠,带着腐烂植物的腥气,有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的野战靴陷进去半截,当他试图拔腿时,泥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啵”声,仿佛一张贪婪的大嘴不愿松口。
丁修站在泥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睫毛。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像坍塌的屋顶一样砸下来。
连绵不绝的秋雨像无数根细密的冰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条被无数履带和车轮碾烂了的公路——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公路的话。
道路两侧,停满了数不清的卡车、半履带车和骡马大车。
有的引擎盖掀开着,冒着绝望的白烟;有的半个车身都陷进了泥坑里,像搁浅的鲸鱼。
戴着风镜、穿着橡胶雨衣的交通宪兵站在齐膝深的泥浆里,挥舞着红白相间的指挥棒,试图疏导这堵塞了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嘴里喷吐着白色的哈气和脏话。
路边一块歪斜的木质路牌在风雨中摇晃,上面用德语和俄语写着一个地名。
维亚济马 -
丁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维亚济马。
1941年10月。
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大学生,或者说,作为一名深谙二战历史的现代人,这个地名和时间点对他来说,既是荣耀的顶峰,也是地狱大门的门槛。
就在几天前,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和霍特的第3装甲集群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双层钳形攻势,包围了苏联几十个师,近七十万红军。
这是“台风行动”最辉煌的战果,也是德军在东线最后的狂欢。
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仿佛有生命的烂泥。
“拉斯普季察”,泥泞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该死的雨很快就会停。
然后,气温会像坐过山车一样暴跌。泥土会冻得像花岗岩一样硬,坦克可以跑了,但人会被冻死。
再然后,是那个日期。
12月5日。
苏联人的反攻。西伯利亚的寒风和数百万复仇的红军将会像海啸一样淹没这里。
“喂!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汉斯用力推了丁修一把,把他从那种时空错位的眩晕中粗暴地推回了现实
“那把枪是烧火棍吗?背好它!该死的,连长在看着这边!”
丁修下意识地低头。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冰冷、沉重、核桃木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Kar98k步枪。
这不是游戏里的3D建模。
枪油的味道刺鼻,枪栓上有着细微的金属划痕,甚至能感觉到木纹的粗糙质感。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扳机护圈,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二班!集合!去推车!”
一个低沉、沙哑,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一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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