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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厨房。
赵三妹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堂屋。
石崇嵬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他看着赵三妹。
厨房里没有亮灯,只剩灶膛里一点余火。
赵三妹背影很瘦。
三十年的家务,三十年不出声,三十年左耳空掉,都压在那道背影上。
石崇嵬张了嘴。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有太多训孩子的话。
错在哪儿。
用疼记。
规矩教人。
可面对一个被他打聋的妻子,他找不到一句能拿出来挡的话。
他站了很久。
赵三妹也没有回头。
最后,石崇嵬退回堂屋。
江枫让开了路。
他没有继续说下午的事,也没有把石崇嵬按在某个答案上。
所有征兆已经放出来了。
门槛,骨裂,避心骨,左耳。
这座寨老家的规矩,从根上裂开了。
江枫走出堂屋,站在院中央。
月光落在门槛上。
那道最深的训痕横在木头里,边缘发乌。
他没有再看它。
回了偏房,躺下。
江枫没睡。
整个铁栏坪都在等。
堂屋里听不见说话声。
厨房也听不见。
后院的鸡窝有几下轻响,很快停住。
石小锤早早钻进被窝。
这个孩子今天听了太多不该由他承受的话。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问。
他被训得太会忍了。
尸狗守尸骸,咬死不放。
这道试炼里,真正被咬住的东西,已经浮出来了。
石崇嵬咬住父亲那一下。
赵三妹咬住自己的左耳。
石小锤咬住嘴巴。
铁栏坪咬住训痕。
如果没有人先松口,这一代会把下一代继续拖进同一口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偏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金属撞上木头。
短,沉,有回音。
江枫睁开眼,起身走出去。
院里灰白一片。
石崇嵬跪在门槛前。
他握着铁凿和铁锤。
凿尖抵在那道最深的训痕正中央。
他刚落过一下。
又一下砸下去。
门槛发出闷声。
铁凿一下接一下,木头从最深的痕里裂开,断面翻出来,暗色的血渍在月光下更分明。
石崇嵬看见那个颜色。
他停了会儿。
江枫站在偏房门口,没有过去。
老人认得那个颜色。
那是五十年前从自己脸上流下来的血。
那是父亲失手后的怕。
那是他硬生生错认成祖训的东西。
再落下去时,手上的劲比先前更沉。
门槛断成两截。
断面朝上。
石崇嵬伏在断开的门槛上,肩膀发抖。
嗓子里只有粗重的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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