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道:“你每天磨它,磨到不划皮,磨到只留疼。可小锤身上的伤,早越过了竹条能解释的地方。”
石崇嵬的下唇往里收了两回,压不住。
“够了。”
江枫没退。
“你已经不在打竹条了。”
石崇嵬抬头。
江枫看着他左颧下那块旧凹。
“你在打你爹打你的那一下。”
这句话砸进院里,石崇嵬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石凳被腿带到,在石板上拖出一声短响。
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打他,是为了他好。”
江枫等的就是这句。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压住每一个字。
“你爹打你,也是为了你好。”
石崇嵬的胸膛起伏加快。
江枫指向他的左颧。
“你脸上那块骨裂,也是为了你好?”
这次,石崇嵬没有回答。
江枫继续:“你接受不了你爹那一下失手,却让小锤接受你每回落下来的疼。石老哥,规矩要真是规矩,先得把大人也管进去。”
赵三妹站在厨房门边。
她一声不出。
石小锤站在院中,左掌垂着,右臂贴着肋下。
他看着石崇嵬。
这个孩子从小被教会的事情是低头,认错,等罚完。
可今天,他被摆在院中央,头一回成了别人必须正眼看的答案。
石崇嵬转身进了堂屋,脚步比往常慢,肩膀低了下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门后那根竹条就在旁边。
他的指尖搭在竹身上,来回晃了好几下,收走了。
那根竹条没动。
石小锤站在那里,盯着爷爷空着的手,盯了很久。
江枫没追进堂屋。
他看着石小锤。
“去后院。”
石小锤抬头:“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枫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站在那里,就已经做得很好。”
石小锤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站着也算好吗。
可他没问出来。
他去了后院。
江枫留在院里。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
避心骨,骨裂走向,腕骨错位,肋骨裂纹。
都披着玄学的壳。
壳里面,是铁栏坪压在孩子身上的真相。
可石崇嵬要不要松开那套规矩,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能不能从父亲的血痕里走出来,也只能由这个老人自己跨。
江枫还留着最后一张牌。
赵三妹的左耳。
赵三妹把第二锅水烧开了,堂屋里还是没人出来。
她端了饭进去。
“吃饭了。”
里面没人应。
她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她绕到桌边另一侧,靠近石崇嵬右边,压低嗓子喊:“吃饭了。”
石崇嵬这才回了一声:“不饿。”
赵三妹站了会儿,端着饭退出来。
江枫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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