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柴油,烟管冒的是透白。它冒灰,涡轮增压器的废气再循环阀早废了。再撑五百公里,上了高速准掉速瘫那儿。”
江枫单腿蹲着有点发麻,稍微挪了挪重心。
“光瞅排气管冒烟,就能断里头的零件?”
“握了二十四年方向盘,闭眼听声一样断。”
“那辆蓝色解放呢?”
“左后轮胎气压不足,低两个点上下。轮毂边有轻微偏磨,胎里面比外头磨得光溜。就这德行不补气,上了高速放炮一点不冤枉。”
“只用肉眼看出来的?”
“车打眼前过,轱辘碾石子的响动两边不匀称。左后边压过去的声音,比右边闷。”
江枫就这么在石子地上蹲着,两手交叠搭着膝盖。
“师傅贵姓?”
“秦。秦渡河。”
“我姓江,江枫。”
秦渡河拧上矿泉水空瓶子,放回报纸堆。“你有活派?”
“明早八点前,一批影视摄影器材,从城西租赁库房,拉到城东柳巷那头。”
“轨道、灯架,带摇臂底座。统共两吨出头。”
“东西金贵怕磕,装卸要细。”
秦渡河眼珠没转,在脑子里过了下账。
“从城西库房上南环高架,转东三环辅道扎进柳巷。这条道,七点到八点死卡在南环上桥口。”
“换一条,绕西外环,接城南立交再兜回城东。多绕八公里,一脚油门到底不带刹的。六点半出车,七点四十准到。”
“不拿手机开导航对对路线?”
“对个屁导航,这几条街的下水道盖子我闭眼都能躲开。”
“报个价。”
“你刚才提了设备怕磕碰。车厢里得垫两层减震毯。我出毯子,加一百五。你自己备,这笔抹了。”
“运费怎么算?”
“两吨,市内跑短线。四百。”
江枫站起身,半边大腿酸麻,在地上用力跺了两脚。
“你那车呢?”
秦渡河的面皮扯动,嘴角往下压,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的车趴窝了,涡轮增压器罢工,丢城郊废加油站空地了。”
“现在跑散活,搭别人的车。”
“搭谁的?”
“市场里一个哥们的,他昨天跑长途走不脱,空车撂下了。我掏油钱,借用两天。”
“这借来的车,减震、轮胎你心里有数吗?”
秦渡河抬头盯过来,目光里透着点斤斤计较的硬气。
“早摸透了,左前减震弹簧发软,过减速坎前必须提前踩死刹车降挡。”
江枫摸出手机。
“扫个码加微信,明早六点准时把定位发你。”
秦渡河伸手往夹克内兜掏手机,两人对着扫上。
江枫转身往回走出十几步,偏头往回望。
秦渡河又蹲回铁皮围墙根底下了。
瓦楞纸板摆正,抓着那空底子矿泉水瓶子往嘴里送。
一辆半挂重卡隆隆碾过碎石路,他的脑袋跟着那车厢长条挪了半圈,嘴皮子又在嘟囔数字。
江枫回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急着点火。
他的视线挂在车外后视镜里。
镜子那一头的乱石堆尽头,秦渡河依旧扎在风里,像截枯木桩子,跟前立着那块烂纸板。
提示音在脑子里响。
【发现潜在绝境候选人:秦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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