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变重了,出气声呼哧作响。
“剩下这片趴在桌上装死,说的就是你自己。你把自己困在原地,整整九十天。”
江枫靠回椅背,盯着男人的眼睛,“你的行车记录仪,到底拍到了什么?”
“一辆黑车……闯红灯,撞飞了个送外卖的。”
江枫不接话,由着他往下倒。
“九十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收车回家,刚好走到城南三环辅路第二个红绿灯。我亲眼看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左边车道飙过来,红灯它根本不看,直接把斑马线上等灯的骑手撞出去了。”
“那人飞出去七八米远,电动车当场碎了。人砸在绿化带上,连个抽搐都没有。”
“那辆黑车连刹车灯都没亮一下,碾着地上的塑料壳子就跑了。”
男人把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响。
“我打了120,一直守到救护车来才敢走。”男人喘了口粗气,“人救回来了,但腰椎往下,全废了。”
“碰巧的是,这条路的监控坏了。”
江枫视线落在那张SD卡上:“这里面,存着当时的记录仪视频。车牌号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沉重地点头。
“你私底下去查过车主。”
男人再次点头,这次脖子梗得很吃力:“京海市……某个副局长的小舅子。”
江枫靠着竹椅,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难怪这条路的监控坏了。”
“我开了十八年出租,一家老小全指着这个方向盘。”男人嗓音更哑了,“我老婆就是个超市收银的,闺女今年才上初一。一家人挤在老丈人留下的破房子里。”
“我要是把视频捅出去,人家随便找几个人来搞我……我这把老骨头挨顿打没事,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江枫没看他,转头去看桌上那两片圣茭。
“你偷偷去医院看过那个骑手。”
男人肩膀塌了一下。
“你连病房门都没敢进,只敢隔着走廊远远瞅一眼。”
男人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了。
风吹过夜市的塑料棚,哗啦响了一声。
“他老婆……坐在床沿削苹果。”男人一开口,话音全劈了,“削完切成小块,拿叉子喂他。”
“他下半身废了,手还能动。死活不让喂,非要自己接那个叉子。”
“颤颤巍巍接了三次,才拿稳。”
“我就在那条走廊上,站了五分钟。”男人用力在眼角抹了一把,“后来回到车上,我关着车门,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台灯的光晕落在东南角那片茭杯上,红漆泛出一层昏黄的哑光。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这九十天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看有没有哪条好消息。”江枫盯着男人的脸。
男人捂着脸的手顿住了。
“他在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替他站出来。”
男人把手放回大腿上,两只眼眶熬得通红。但他硬生生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
江枫伸出手,两根手指按住那张SD卡,慢慢推回男人手边。
“这东西,用不着你自己出面去交。”
男人霍然抬起头,满脸错愕。
“找个靠谱的人替你跑腿,东西直接塞进举报信箱。信封上干干净净,别留一个字。”
江枫顺手扯过一张便签纸,拔开马克笔刷刷写下一行字,推到对方面前。
男人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京海市刑侦支队,赵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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