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不堪的东西,带到威尔逊小姐面前?怎么能让那样干净、那样体面的人,再听一次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
她舍不得。
也不忍心。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觉得,如果不说,如果一直憋在心里,那些话就会变成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死死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让她夜夜不得安宁。
“我那天……”玛丽终于开口,头垂得更低,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鞋面上沾着的一点点泥土,“在树丛那边……听见两个农夫说话。”
威尔逊小姐没有动,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说下去。
“他们……他们在说……”玛丽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晃的叶子,“说您……说您和父亲……”
那个词,卡在喉咙口,烫得她发疼,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以为威尔逊小姐会疑惑,会追问。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看见威尔逊小姐的眉毛极轻地动了一下——只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仿佛,她早就知道。
“说我与班纳特先生有不正当的关系。”
威尔逊小姐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语气平平的,淡淡的,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像在说“今天风很大”、“刚才雨停了”一样自然,一样无波无澜。
玛丽猛地抬起头。
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
威尔逊小姐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难堪,没有愤怒。
然后,她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
那是玛丽第一次看见她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清澈的水里,不小心滴进了一滴牛奶,几乎看不见痕迹,转瞬就化开在眼底眉梢。可玛丽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只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却深深记在心里的东西。
平静。
释然。
还有一点,近乎悲悯的温柔。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说吗?”威尔逊小姐轻声问。
玛丽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一个不结婚的女人。”
威尔逊小姐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声音轻而清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一个不结婚的女人,离开自己的家,离开亲人,到别人家里来教书——在那些人眼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罪。”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为什么不依靠丈夫,不依靠家庭,不依靠男人。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可以凭自己的学识、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意志,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所以,他们必须给我安一个不体面的理由,安一个肮脏的、符合他们狭隘想象的理由。”
“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好受。”
“因为,解释不了的东西,他们就会试图弄脏它。”
玛丽站在她身后,紧紧攥着手里的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威尔逊小姐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人心疼,“从我在报纸上登广告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从我决定离开家乡,独自谋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些。”
“流言,偏见,揣测,恶意……这些东西,我早就见过,也早就习惯了。”
她轻轻回过头,又看了玛丽一眼。
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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