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辈子都花在明轮壳体的装配上。
你让他们一夜之间把明轮扔掉,换成螺旋桨,他们做不到。
可我们的螺旋桨技术是一个伟大的革新,不是那种修修补补的小改进,是明轮和木头船用了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东西——十节航速,水下推进,更高的机动性,更少暴露的推进系统。
这些数字,海军部的人已经看见了。”
哈蒙德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把那阵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浪一口一口地往下压。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液从喉咙里滑下去,那热度仿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我回去就准备好资料——厂里每一艘螺旋桨船的试航数据,铜合金叶片的耐久测试报告,还有那艘在朴茨茅斯港连续跑了多日的船的性能记录。该整理的图纸,该备份的文件,都提前备好。随时准备竞标。”
“蒸汽机一定是未来的主流。现在大部分船厂还是把蒸汽机当成辅助动力,以为只要给传统木壳船装上锅炉就算跟上时代了。
可将来,蒸汽机不只是用来在没有风的时候跑一跑的备用方案——它会成为船只真正的心脏。
谁掌握了最好的蒸汽机技术,谁就掌握了整个海上运输的命脉。
船厂要做好技术储备,眼下可能看不到什么短期回报,但几年之后,等所有海军订单都要求全蒸汽动力的时候,再从头开始研发就来不及了。”
哈蒙德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已经不太烫了。
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狂喜之后强压下来的笑,是那种一个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犹豫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被另一个人替他说出来之后,又释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上个月伯明翰那边新到了一批大功率蒸汽机,我跟他们的工程师聊过,如果把蒸汽机生产和船体建造整合在同一个厂区里,效率能高出不少。
可这样一来,船厂的利润在两三年内就会被摊得很薄,只能给股东分一点点了。
我一直没好意思跟您提——您是股东,我得替您考虑回报的事。”
玛丽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我还年青。未来有的是时间,等待船厂的回报。”
哈蒙德先生看着书桌后面这位年轻的女股东,忽然想起曾经,她还是个站在船台旁边、把香槟砸碎在船艏的女人。
那时候他说,日后船只恐怕都要用上螺旋桨了。现在螺旋桨还没有改变全世界的船,可它已经改变了他这间船厂的命运。
他站起来,把茶杯里最后那点凉透的红茶喝完。他说他回去就安排——资料、图纸、竞标文件,全部提前备好。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点什么,可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那笑声很低,混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里,像一艘船正在缓缓驶出港湾。
***
哈蒙德先生接到玛丽来信的次日,伊丽莎白的信也到了。
信封上印着上议院的纹章,字迹是伊丽莎白一贯的利落笔锋。
玛丽拆开信,读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信中消息很具体:下议院对海军部提交的造舰预算十分不满,认为单价太高、规模太大,在审议阶段将预算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造船的竞争会比以往激烈得多——订单总额少了,船厂之间的厮杀会更惨烈。
伊丽莎白在信末叮嘱,让玛丽提醒她那位船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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