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片地是她的,那些钱是她的,可学校不是她一个人建起来的。
威尔逊夫人跑了那么多趟工地,选了那些砖、那些瓦、那些窗框的颜色。那些贵妇人捐了钱,那些老师背井离乡来教书,那些家长把孩子送来,那些女孩坐在教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那些都是别人的功劳。她只是出了一片地,给了一些钱,然后躲在朗博恩的书房里写她的书。学校是威尔逊夫人的,是那些老师的,是那些女孩的。不是她的。
“我出了一片地,”她说,声音稳了些,“给了一些初始资金。可后来很多人出钱赞助,学校才建起来。那一笔大额捐赠,原来是王储殿下的功绩——”她顿了顿,像是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我回去就写信给校长,告诉她这件事。至于我,只是个甩手掌柜,并不管理学校。”
霍兰德夫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可眼睛里有光,像一个人看见了什么稀罕的东西——一个做了很多事、却不愿意说自己做了很多事的人。
“甩手掌柜?”霍兰德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玛丽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窘,可也有一点暖。“是真的。威尔逊夫人比我辛苦得多。那些老师也是。我只会写书,别的什么都不懂。”
兰姆夫人靠在沙发上,扇子在手里轻轻摇着,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种看惯了世态炎凉之后才会有的、促狭的光。
“我们这些年,”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可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见多了四处挥霍的败家子。赌钱的,赛马的,养情妇的,钱扔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也见多了暴发户到处撒钱,买爵位,买庄园,买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画。可像你这么大手笔,直接用郊区百亩土地捐出来建学校的——”
她顿了顿,扇子一合,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还是少见。”
玛丽的脸又红了,正要说什么,兰姆夫人已经摆了摆手。“要我说,早该有人建正经女校了。那些教跳舞弹琴的淑女学校,算什么教育?女人一辈子就只能嫁人、生孩子、管厨房?我可不这么想。”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朝人群那边喊了一声。“管家呢?谁帮我记一下——回去让人给富勒姆女校送一千镑。算我个人对学校的支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一千镑。这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些围拢过来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壁炉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沙发那边有人放下了茶杯,靠窗的那位太太收起了扇子。兰姆夫人开了头,后面的人自然不好不表示。
戴维第一个站出来。他走到玛丽面前,微微欠身。“班纳特小姐,我也出二百镑。不算多,是个心意。那些矿灯的事,您给我出了个好主意,这笔钱,算是谢礼。”玛丽连忙站起来,想说什么,他已经退回去了。
巴贝奇跟在后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三百镑。我那差分机,花了不少钱,手头不宽裕,您别嫌少。”玛丽摇摇头。“巴贝奇先生,这已经很多了。”
一位玛丽叫不出名字的伯爵夫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让管家记下五百镑。
旁边一位先生跟着加了二百镑。又一位太太,穿着朴素,说话轻声细语的,出了三百镑。
小卡洛琳站在人群边上,攥着裙摆,脸红红的,小声说:“我、我只有二十镑。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可以吗?”霍兰德夫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当然可以。”
小卡洛琳的脸更红了,可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玛丽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二百,三百,五百,五十,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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