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霍兰德夫人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我们都是不守规矩的女人。”
霍兰德夫人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些。她没有接这句话,可她也没有否认。有时候,不否认就是最大的承认。
壁炉边的男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研究杯子里酒的颜色。有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研究自己手指甲的形状。
这时候,墨尔本子爵——卡洛琳·兰姆的丈夫,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那个——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菲茨威廉伯爵夫人,”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提醒什么,“如果她在的话,可能会有些异议。”
客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菲茨威廉伯爵夫人。那个名字像一扇门,轻轻关上,把刚才那些热闹的笑声、那些“不守规矩”的宣言、那些关于离婚和女权的话,都关在了外面。
菲茨威廉家,古老的荣耀,讲究的传统。那扇门后面站着的是另一种英国——那种有爵位、有庄园、有几百年家谱的英国。
他们不离婚,不写影射小说,不在报纸上跟人吵架。
他们把一切都收拾得体体面面的,把那些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藏在厚厚的地毯和天鹅绒窗帘后面。
他们看这些“不守规矩”的女人,大概像看一群在花园里乱跑的孩子——有趣,但不体面。
卡洛琳·兰姆的笑容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后她笑得更开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当然会有异议,”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锋利,“她从来都是有异议的。对我有异议,对我母亲有异议,对霍兰德夫人有异议——现在,对那个写侦探小说的姑娘,也会有异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可她不在,不是吗?”她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霍兰德夫人到拜伦,从她丈夫到那些假装在研究手指甲的男人。“她不在,我们想欣赏谁,就欣赏谁。”
小卡洛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她看着卡洛琳·兰姆夫人站起来的样子,看着霍兰德夫人摇扇子的样子,看着拜伦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不太懂菲茨威廉伯爵夫人为什么会有异议,也不太懂“离婚”这个词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沉默。
可她懂一件事:那个写侦探小说的女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她公开承认了,她是女人,而且她写的东西比大多数男人都好。
小卡洛琳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报纸。头版上那封信的最后几行字,她已经能背出来了——“我写的那些内容本来就在社会中存在,只是之前无人在意。”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说话的大人。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看。可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
蓝袜社这边,汉娜·莫尔的客厅在克拉彭,一栋三层红砖小楼,窗户对着南面,阳光好的时候能照到下午四点。
这栋房子是她用书的稿费买的——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能用自己挣的钱买房子,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客厅不大,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塞缪尔·约翰逊的画像,画框是深色的,老先生侧着脸,像是在听谁说话。旁边是伊丽莎白·卡特的肖像,戴着白色软帽,手里捏着一封信,神情淡淡的,看着远方。
沙发是浅绿色的绒面,有些旧了,扶手的边缘磨得发亮。靠窗的圆桌上摆着茶具,银质茶壶上刻着蒙塔古夫人送她时的题词。
墙边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有她自己写的书,有朋友寄来的新书,也有那些她从少女时代就开始读的旧书。每一本的书脊都朝着外面,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汉娜·莫尔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八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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