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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音符轻轻跳出来,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那些音符慢慢地流淌出来,像是深夜里的一个人在窗边坐着,望着外面的月亮,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
乔治安娜的身子微微坐直了。
她看着玛丽的手指,看着那些在琴键上轻轻跳动的影子,看着玛丽低垂的睫毛。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和那些来彭伯里做客的小姐们不一样。那些小姐弹琴的时候,眼睛会不时瞟向旁边的人,看有没有在注意自己。可玛丽弹琴的时候,好像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目光从玛丽的手指移到玛丽的侧脸,又从侧脸移到达西脸上。
达西正看着玛丽。
那个目光让乔治安娜愣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注视,而是另一种东西。她顺着那目光看回去,又看了看玛丽,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轻轻颤着。
乔治安娜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玛丽,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达西也没有鼓掌。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玛丽。
那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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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坐在钢琴前,没有立刻弹第三首。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像是在等什么。客厅里安静极了,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烛光轻轻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然后她开始了。
第一个主题从低音区慢慢升起来,沉沉的,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走。那几个音符简单得很,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步步走来。
那是帕萨卡利亚。
亨德尔写的,g小调的那首。
低音主题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每一次都一样,又都不一样。上面的旋律在变,在转,在盘旋。有时候高亢,像在呼喊;有时候低沉,像在叹息;有时候快一点,像是心跳加速;有时候慢下来,慢得让人屏住呼吸。
玛丽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乔治安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学过这首曲子,知道它有多难。不是难在快,是难在那种克制——那么多的变化,那么多的层次,却要压在一个反复出现的低音下面。她练过很多遍,从来没有弹好过。
可玛丽弹得那么好。
那些变奏一层一层往上推,像楼梯,像台阶,像一座慢慢建起来的大教堂。每一个新的变奏都让人想:还能更高吗?然后下一个变奏就真的更高了。
乔治安娜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攥着裙摆,攥得紧紧的。
她忽然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那样看她。
这个姑娘,和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达西端着茶杯,忘了喝。
他看着玛丽的手指,看着那些在琴键上跳动的影子,看着她的侧脸。烛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技巧的问题。这是一个人把自己放进音乐里,才能弹出来的东西。
那些变奏推到了最高处,最激烈的地方。那些音符像暴雨一样砸下来,让人喘不过气。然后——忽然停了。
安静。
只有低音主题还在那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发生过什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里轻轻颤着,颤了很久。
没有人动。
乔治安娜低着头,攥着裙摆的手还没有松开。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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