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这瘦巴巴的娃儿,哪儿来的粮食嘛。我跑回去找,小娃儿已经冻饿在草地上了。打开他的小麻袋,里面根本就没粮食,只有一块被反复啃咬、布满牙印的牛膝骨。这就是那孩子一路用来充饥的全部东西。”
刘国清的脚步没有停,但眼眶已经湿了,泪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跑道上,砸出一点一点深色的印子。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陈旅长在他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把那股劲儿缓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我想说的是,你跟那红小鬼长得好像。”
刘国清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您这会儿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哭得更狠一点?”
陈旅长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燕大毕业的高材生,你不会埋怨我,解放前一直压着不让你升吧?”
刘国清心里叹气。
埋怨确实是有的。
打仗的时候谁不想往上走?
他也想当将军,穿那身挂着将星的军装。
可硬性规定摆在那儿,红军不下校,抗战不上将,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就算他战功赫赫,想当将军也没那个机会。
早些年心里确实堵着一口气,觉得自己不比那些老红军差多少。
可后来慢慢想通了,有些事不是个人能力能改变的,时代就这样,赶上了就是赶上了,赶不上就是赶不上。
“埋怨是有的,”他说了实话,“因为这辈子都不能做将军了。”
陈旅长在他背上“呵”了一声:“你可算说真话了。”
刘国清没接话,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停机坪上的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翻起来,打在腿上。
沉默了一会儿,陈旅长的声音又响起来:“本来我想着,你在一机部干几年,将来回哈军工任院长,或者去国防科委接替我。唉,身体不允许,形势变化也大。不过现在你干的,比我预想中的好多了,好太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是激荡的。将来不管刘国清走到哪一步,史书不得记上一笔,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吗?
刘国清应了一句:“那是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
陈旅长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明年,去西南吧。我请老政委帮忙,让他不要太过于关爱你,照顾你,相反我希望他处处对你不满。
按目前的形式看,你们只会愈发的艰难,就算我们不参与其中,可别人看不过眼。有句话叫怀璧其罪。
西南那边大多数中高级干部,都是咱们的老熟人,你去了,我放心。
对于我而言,走了未尝不是好事,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同志,同室操戈的。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苗头了,我看了之后,特别的难受。”
刘国清心里头难受得厉害。
到了这个时候,老旅长还在替他操心。
这份情义,重得他扛不动。
他把脚步放得更稳了些,怕背上的声音被风刮散:“您放心,西南那边的事,我早就规划好了。”
陈旅长沉默了几步远,又说:“上回搞你的那个王中军,跟我以前的老搭档联系密切。人都会变的,谢政委想搞咱哥俩,我走了,你咋办呢?”
刘国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政委?也对啊!要不是他们去越南打边界战役,反正俩人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将来他也被挪出八宝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旅长,我心里有数。”
陈旅长没追问,转了话题,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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