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排在前头,老师们提到他都竖大拇指。
她比刘正中低一级,在另一栋楼里上课,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他正跟几个男生边走边说着什么,步子迈得大,腰杆挺得直,跟当年在四合院里蹲在地上画地图的少年已经不太一样了。
她有时候想叫住他,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就那么看着他从视野里走过去,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下乡——他是优秀代表,是劳动积极分子,是三好学生,学校让他带头下去,他就去了。
出发前几天,她听院里人说起这事,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也想去。
她知道这次下乡是要在农村待两年的,她知道这一走就是七百多天,她知道等刘正中回来的时候,她大概已经毕业了。
她也想过去报名,甚至已经写好了申请书,她去找过辅导员,辅导员看了她一眼,说“你成绩这么好,留下来搞研究更合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把那份申请书折好塞回兜里,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那女同学见她没接话,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雨水,你别怪我多嘴。你那个邻居,人家是什么出身?他爸是副部长,他妈是妇联主任,他舅舅是中将,他姨父是军区副司令。你要是真存了那个心思……咱们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何雨水把目光从街道尽头收回来,转过头看了那女同学一眼。
她平时不爱跟人红脸,可今天这话她听着格外刺耳。
她抿了抿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别瞎说,那是我邻居。再说了,谁规定高干子弟就不能跟普通人做朋友?他下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去,不是因为谁替他安排了什么路。你要是觉得他靠关系,那你是不了解他。”
那女同学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什么来。
何雨水松开扶着树皮的手,掌心被硌出了几道红印子,她也没在意,把手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往校园里走。
她穿过操场,经过图书馆门口,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路两边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还有几年才毕业,这两年她要把专业吃透,把该读的书读完,把该写的东西写出来。
刘正中下乡,是去历练,她留在学校,也是历练。
她不需要追着他的脚步走,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她也知道,不管走多远,她心里始终会有那么一个背影在前面,不远不近地走着,让她不敢停下脚步来。
几天后,一架伊尔14运输机从西北方向飞入首都领空,在低沉的引擎声中缓缓降低高度。
舷窗外面的云层散开了,底下是灰褐色的华北平原,田野和村庄像棋盘上的格子一样铺展开去,边缘模糊在薄薄的雾气里。
“老张,能不能跟空军的同志说一声先不要下去,去石景山开口?”
陈旅长坐在舷窗旁边,脸上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红润,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这条命,本来在沪市就该交代了,是左部长硬生生从鬼门关前头拽回来的。
可就算拽回来了,也就剩一口气吊着——军医说得明白,能扛过这一关是运气,往后能撑多久全看个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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