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通明,远处的厂房骨架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吊车的长臂斜指着天,一动不动。
易中海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看见刘国清的车停下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叔,您怎么来了?”
刘国清下了车,站在工棚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通铺上睡着七八个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有人把被子蹬到了地上,没人捡。
“明天回国了,过来看看你。”
易中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这人,在厂里装了半辈子道德楷模,在院里装了一大爷,到了越南没人认识他,反而不用装了。干活就干活,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清静。
现在三叔要回国了,居然特意来看我,我易中海何德何能啊。
刘国清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怎么样?还适应吗?”
“适应。”易中海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这边的人客气,吃住都安排得挺好。就是天热,刚开始睡不着,现在习惯了。”
“徒弟呢?好带吗?”
易中海弹了弹烟灰,想了想,说了句实话:“有点水。”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有点水——这三个字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水平不行”。
这人教徒弟留一手的老毛病改不了,但在越南这种地方,留一手倒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三叔,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易中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压低了些,“来越南这几个月,比我在厂里干十年都充实。在厂里,天天勾心斗角,这个看不惯那个,那个看不惯我。到了这儿,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过去那些破事,干活就干活,简单。”
刘国清点了点头,没接话。易中海说得对,在越南确实简单,你只要把技术教好,人家就高看你一眼。
不像在国内,你八级钳工,人家表面上敬着你,背地里该说你照样说你。
截留汇款那事,够他背一辈子了。
“行了,我走了。你在这儿好好干,别给咱院里丢人。”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告别会在驻地的小礼堂举行。
说是小礼堂,其实就是个能坐几十人的会议室,长条桌铺着白布,每个位置前摆着茶杯。
越方来了不少人,外交部副部长阮文成、工程机械部副部长黎清泉,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代表,把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
最扎眼的是武元甲,这位国防部长兼越军总司令,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坐在主位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
马天生主持告别会,把这几个月的工作总结了一遍,不吹不擂,数据详实,连越方的人都频频点头。
武元甲最后讲话,站起来,先朝刘国清鞠了一躬。
“刘司长,我代表胡主席,代表越南人民,感谢你。这几个月的成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跟你也是老朋友了,五〇年你在越南当顾问的时候,我们就认识。那时候你年轻,骑着马在山路上跑,一天跑几百里,连口水都不喝。现在你是司长了,还是那个样子,没变。”
刘国清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这让刘国清颇有些受宠若惊啊,对方的级别那在越共内部可是很高的了。
“武元甲同志,我们两国是同志加兄弟。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不用谢。”
场面话说得漂亮,但他心里清楚,同志加兄弟这话,现在说说是可以的,但兄弟也有翻脸的时候。
他在越南待了几个月,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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