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安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发出声。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把那点热意压回去了。
在三爷爷的老部队待了一年多,他学会了一件事——亮剑。
不是逞能,是在该亮的时候亮,不该亮的时候把剑藏好,等该亮的时候再亮。
刘光安就是靠着自己的文化,靠着对闽省沿海水文、天气的了解,征服了梁山上下。过去瞧不起他的兵,如今个个服气,不再说他是关系户了。
“副军长,我会的。”他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邢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走了。
刘光安看着邢志国的背影,攥了攥拳头。
他在这个部队待了一年多,从被人瞧不起的“关系户”到被认可的梁山队员,靠的不是三爷爷的面子,是自己挣的。
水文、气象、地质,这些东西不是背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他跟着测绘队在沿海跑了几个月,潮汐表背得滚瓜烂熟,哪个季节刮什么风、涨什么潮、哪条航道能走船,他心里门清。
段鹏说他是梁山的“活海图”,不是夸他脑子好使,是夸他肯跑、肯记、肯琢磨。
背后议论没了,异样的眼光也没了。现在他是梁山侦察分队的骨干,这次行动的主力。
段鹏检查完装备,走到船头,在李云龙面前站定。“军长,都准备好了。”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船舱里的突击队员。清一色的黑色潜水服,脸上涂着油彩,武器摆在脚边,每人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拿酒来。”李云龙喊了一声。
段鹏从船舱里拎出两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了一个给李云龙。
酒是烈性的,打开盖子就能闻到味,浓得呛鼻子。
李云龙接过水壶,举起来,朝着那些突击队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同志们,梁山从组建到现在,练了一年多。练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今天。那边是什么地方你们比我清楚。我们不去,他们就过来了。这一仗,不是我要打的,是他们逼我们打的。”
“我不说虚的。我只说一句——活着回来。任务完成了,活着回来。完不成,也活着回来。命是自己的,留着,下次再打。”
他把水壶举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辣,烧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灌完了,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扔,弯腰捡起脚边的碗,把碗举过头顶,声音拔高了——
“干了!”
突击队员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有人呛得咳了两声,有人抹了抹嘴,有人把碗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李云龙把碗翻过来,朝下,一滴没剩。然后他把碗举过头顶,使劲往脚下的礁石上摔去。
“啪!”
瓷碗在礁石上炸开,碎片四溅。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快被海浪声吞没了。
队员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把碗摔在礁石上。劈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碎片在脚下铺了一层,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白。这是梁山的规矩,出征前摔碗,不吉利,但提气。
段鹏是最后一个摔的。他把碗摔在地上,弯腰捡起一块碎片,塞进兜里。这是他的规矩,每次出征带一块碎片回来,打完仗再扔掉。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但做习惯了。
李云龙站在礁石上,看着那些突击队员,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刘光安脸上,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刘光安也点了点头。
段鹏一挥手,突击队员无声地滑入水中,向登陆艇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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