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朵烟花似的。他搓了搓手,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刘国清没再看他,目光转向大嫂的坟包。
李怀德蹲在那儿,还在擦墓碑。他不是做样子,是真在擦。青苔不好弄,他用抹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蹭,蹭得手指头都破了皮,也没停。
不是装,是真用心了。
刘国清对大嫂的感情,李怀德在来之前做过功课。刘家的事他打听过——大嫂对三叔,那是长嫂如母。三叔读书,大嫂供的;三叔在外,大嫂惦记的;三叔以为她死了,哭了好几宿。这些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谁都知道。
李怀德知道,所以他擦大嫂的坟,擦得最仔细。
刘国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周至柔。
周至柔会意,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声音不大但清楚:“杨厂长,您去喝口水吧。这儿我们自己来就行。”
杨卫国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愣了一下,看了看周至柔,又看了看刘国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把镰刀放下,退到一边,却没走远。
李怀德听见周至柔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刘国清一眼。刘国清正往大嫂的坟包走,目光没看他。李怀德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放在墓碑旁边,站起来,也退到一边。
他比杨卫国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不是上的时候。
刘国清走到大嫂的坟包前,站定。
墓碑是青石的,年头久了,表面磨得光滑,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刘门张氏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刻着立碑的年月,民国十八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墓碑,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不是他自己的,是原主的。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像老电影,一帧一帧地过——大嫂坐在门口纳鞋底,头都不抬,嘴里念叨着“老三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大嫂站在村口,手里攥着个布包袱,里头是几个窝头,塞给他,说“路上吃,别饿着”;大嫂听说他考上燕京大学,高兴得哭了,哭完又笑,说“我就说老三有出息”。
那些画面,他分不清哪些是原主的记忆,哪些是他自己脑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对得起刘家。
他从杨秀芹手里接过一束花。不是菊花,是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绳捆着。杨秀芹早起在村口摘的,露水还没干。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退后一步,弯腰,鞠了一躬。
不是磕头。这年头,不兴这个。组织上也不允许公开搞这些。鞠个躬,敬个礼,心意到了就行。
杨秀芹抱着念中站在他旁边,也鞠了一躬。念中被她弯腰的动作晃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睡了。
刘海中也跟着鞠躬,肚子大,弯不下去,意思了一下。
刘正中鞠了一躬,腰弯成九十度。刘大中跟在哥哥后面,也弯了腰,弯到一半又直起来了,因为他看见旁边有一只蚂蚱,绿色的,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蹲下来,伸手去抓,蚂蚱蹦走了。
他追了两步,被张秀娟拽回来了。
刘国清直起腰,转过身,看了李怀德一眼。
“怀德。”
李怀德正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杆挺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
听见刘国清叫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刘书记。”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稳。
刘国清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怀德啊,你啊,总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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