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意外。

    比如，按部就班的生活之中，突然闯入一个无法捕捉的变量。

    将那原本一眼看到底的生活，搅个稀巴烂。

    周霁一直觉得，他或许会如那群老臣的期盼，暗中蛰伏，一点点地蚕食母后手中的势力。

    在最后关头，从一众兄弟之中崭露头角，将人人觊觎的皇权紧握于手。

    他会如所有人期待的那般，娶权势贵女，成一代明君。

    当然，也可能中途溃败，成为皇家争斗之中的牺牲品，早早投胎轮回。

    所以，他十分珍惜“周霁”这层皮，以及这层皮带来的自由的日子。

    踏山河，观大漠，如一个市井小民一般在“人间”游走……

    他可以一边懒散地躺在船头晒太阳，一边瞒着那些人孤身犯险，事事亲为。

    他可以是流连酒馆瓦舍的浪客，也可以是在危险困境中辗转出入的探子……

    也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安心”的享受这份别人用性命换来的自由。

    而宋钰的出现，便如同这割裂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先是让人眼前一亮，后又归于平淡。

    本以为不过是偶然相遇的过客，却不想这个性格肆意，明明身处泥泞却踏泥而行的人，如同一道尖锐的光剑划开了他早已既定的生活。

    成为了这摇曳皇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他身上一抹滚烫的烙印。

    ……

    “想什么呢？”

    透着淡淡花香的藕荷色锦被中，探出一只雪白的脚丫来，足弓绷着，轻轻踢了踢周霁的侧腰。

    许是察觉到外端的冷意，那脚丫又擦着他的侧腰向前，探入他微敞的前襟，直直碰到温热的腰腹这才堪堪停下。

    周霁轻笑出声，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捉住那捣乱的脚，也不推开只是握着。

    他回头，锦被中人不知何时醒了，正探出半张脸来，同样探出的还有她半截小臂，压在额前，试图挡住扰人的光亮。

    周霁一时看愣了神。

    宋钰眯了眯眼，脚丫不安分地扭动，在他腹部蹭了两下，“问你呢！”

    “做了个噩梦。”周霁开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柔光。

    宋钰似是来了兴趣，黑眸中满是探究，“什么噩梦？”

    “梦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周霁耸肩，语气似是带着玩笑，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脚踝，感受指尖传来的温润，“好似一梦醒，这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待睁眼，看到的依旧是皇后那不及眼底的笑意，是他被一众大臣裹挟着，踏着手足亲人的血，走向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来做什么的皇位……

    而眼前这个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人，也会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初秋的清晨带着些冷意，破晓的光还未冲破云层驱散薄雾，透过窗笼罩在眼前人的身上，似是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寂寥。

    黑色的眸子自臂弯下透出打量的光，宋钰再次从这个与她朝夕相伴的人身上，看到了不安。

    她微微眯眼，睫羽下的眸子藏着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