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浑浊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父亲手里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他慢慢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背,眯着眼,像是确认般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张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却又无比真切的、属于庄稼人最朴实喜悦的笑容。
“哥!”弟弟陈浩最先喊出声,猛地跳起来,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兴奋,“你考完啦?!咋样咋样?”
陈默被弟弟撞得晃了一下,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不真实的梦境中彻底醒来。他低下头,看着弟弟已经窜到自己肩膀高、却依旧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他被太阳晒得黝黑、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又抬起头,看向蹒跚着走过来的母亲,和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放下锤子、用粗糙大手无措地搓着裤腿的父亲。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两个月、压抑了前世四十年的、混合着愧疚、思念、庆幸和磅礴爱意的洪流,再也无法遏制,轰然决堤。酸涩的热浪直冲眼眶,视野瞬间模糊。他张开嘴,想叫一声“妈,爸”,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走过来的、比他矮了一个多头的母亲,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在怀里。母亲身上是熟悉的、混合着阳光、汗水和灶台烟火的气息。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人,却在微微发抖。
“妈……”他终于哽咽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厉害。
母亲的手犹豫地、试探地抬起,然后也紧紧回抱住他,粗糙的手掌拍打着他的背,语无伦次:“回来了……回来就好……考完了就好……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摊煎饼……”泪水浸湿了他肩头单薄的衣衫。
父亲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大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拍在陈默的肩上,力道大得让陈默身体都跟着晃动。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滚烫地烙印在皮肤上,也烙印在心上。
弟弟陈浩在一旁看着,眼圈也有点红,却咧着嘴傻笑。
那个下午,陈默像是要把前世家破人亡、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所有遗憾都补回来。他抢着帮母亲筛麦子,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也浑然不觉;他蹲在父亲身边,笨拙却认真地学习怎么给锄头加固木柄,听父亲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田里的庄稼和今年的雨水;他检查弟弟的暑假作业,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给他讲解不会的数学题,承诺等自己去了大学,一定给他买最新的辅导书。
晚上,昏黄的灯泡下,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油漆斑驳的小方桌旁。母亲把攒了很久舍不得吃的鸡蛋都炒了,还特意割了一小块腊肉。饭菜简单,却是陈默重生以来,吃得最踏实、最香甜的一顿饭。父母没有追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他压力的关爱。弟弟则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县城、关于高考、关于大学的一切。
陈默耐心地回答着,目光扫过父母过早苍老的容颜,弟弟眼中对未来的憧憬,还有这间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温情的、低矮的土坯房。心底的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硬。柔软是对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坚硬是守护这一切的决心。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默几乎足不出户。他陪着父母下地干些轻省农活,听他们唠叨村里的家长里短;他给弟弟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督促他预习一下的课程;他重新像个真正的农村少年一样生活,劈柴、挑水、喂鸡,将前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惊人耐力和对身体精微的控制力,隐藏在看似笨拙却高效的动作里。
只有在夜深人静,家人都睡下后,他才会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那个东南方向的“安全屋”计划。地形,路线,进入方式,可能遇到的障碍,物资的转移和隐藏地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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