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教室。
从四十岁满手血腥、疲惫苍老的国际雇佣兵,变回了十九岁、前途渺茫却四肢健全、呼吸着干净空气的陈默。
………………
“卡里的钱,能转给我家人吗?”
“公司会处理抚恤金。”
马克扣动扳机前冷漠的脸,***拖曳的尾焰,冰冷的河水灌入胸腔的窒息感,还有最后时刻,沉入无边黑暗前,那无法抑制、汹涌而来的遗憾——
遗憾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遗憾弟弟的餐馆被烧后自己无能为力,遗憾……从未鼓起勇气,对那个阳光下回头、耳廓透明得像玉的女孩,说一句“你好”。
那遗憾如此沉重,压过了肉体毁灭的痛苦,自从高中毕业从军以来就是为生存而挣扎,那个女孩犹如一抹阳光,自己从未能抓住,在意识消散的尽头,凝成一片灰烬般的、未尽的天光。
未尽的晨曦。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与冰冷里。然而,蝉鸣把他拉了回来。1999年夏天的蝉鸣。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李国强夹起教案,临走前又看了陈默一眼:“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沉默地跟了出去。穿过喧嚣的走廊,少年的打闹声,少女的嬉笑声,一切都带着鲜活到刺目的生命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没有硝烟,没有血腥。
办公室,李国强端起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搪瓷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浓茶。
“陈默,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父母都是农民,供你和你弟上学不容易。但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争气啊。”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语气却比记忆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忧虑。
陈默记得,前世的自己,这时只是不耐烦地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心里满是被看轻的叛逆。他觉得李国强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农村来的穷学生。
后来,他在部队里听说了李国强的死讯。肝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不到半年。这个总是皱着眉、说话不中听的老头,把一辈子都耗在了这所县中,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学生,自己却连市里的医院都没怎么去过。葬礼那天,去送他的学生,寥寥无几。
“老师,”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国强花白的鬓角,“我会改。”
李国强一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这个学生,眼神似乎和以往不同了。少了那种混不吝的茫然和抵触,多了点……沉静?甚至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
“我保证,期末考试,我会进班级前三十。”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高考,我会考上本科,好本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另一个正在批作业的老师也抬头看了过来。
李国强放下茶杯,笑了,是那种无奈又带着点嘲讽的笑:“陈默,有志气是好的,但不要好高骛远。你现在的成绩是班级倒数第五,离期末只有一个多月,进前三十?你知道这有多大差距吗?”
“知道。”陈默点头,“需要把名次提高二十三位。平均每科要提升三十分以上。我会做到的。”
不是“我想”,是“我会”。
李国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他看着陈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排、沉默寡言的高个男生。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这个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形形色色学生的老教师,都感到一丝讶异。那不是少年人惯常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近乎磐石的笃定。
“……行,”李国强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复杂,“那我就看着。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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