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杏树下。陈老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看到她走过来,他把书合上,插进外套口袋里。
“陈老师。”邱莹莹站在他面前,鞠了一躬,“谢谢您。”
陈老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鞠躬。“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
“您在校务会上拍了桌子。”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陈老师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陈老师看着她,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的光芒。“邱莹莹,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邱莹莹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像你父亲的人。”陈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当年来应聘的时候,我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他站在讲台上,讲《背影》,讲得我们所有人都红了眼眶。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天生就是做老师的料。但他没有当成老师。”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更强硬一点,如果我不是那么轻易地接受了林远山的否决,如果我愿意为了你父亲和林远山翻脸——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你父亲会不会还活着?你会不会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长大?”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陈老师,这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陈老师说,“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接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正在讲课。他的侧脸很好看,笑容很温暖,眼睛里有一团火。
邱莹莹看着照片里的那个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她的父亲。二十三岁的父亲。在A中的讲台上,在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站在她每天上课的地方,讲着朱自清的《背影》。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陈老师说,“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交给你。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邱莹莹双手接过照片,把它贴在胸口,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她没有出声,但眼泪流了很多,很多。陈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棵老树一样安静地、沉默地、可靠地立在那里。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背擦干眼泪,把照片小心地夹进语文课本里。“陈老师,谢谢您。这张照片,我会珍藏一辈子。”
“好好读书。”陈老师说,“考上北京大学,替你父亲,也替我,圆一个梦。”
“我会的。”
邱莹莹转身走向校门。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陈老师还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碎金。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过身,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欧阳育人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成了淡金色。
“你等我多久了?”邱莹莹走过去。
“没多久。”他合上书,“十分钟。”
“你今天不送我回去也行,我可以自己走。”
“我送你。”他拉开车门,“上车。”
邱莹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欧阳育人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今天学校恢复了你的资格。”他说。
“嗯。”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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