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桌两边，屋里就一盏灯，光线昏黄，照得桌面上的菜和碗都带了层暖色。腊肠炒土豆搁在中间，再来一碗炒大白菜，旁边是两碗米饭，热气往上飘。

    沈青梧吃了两口饭，觉得有点冷清，虽说两个人都不爱咋呼，可光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动静，这饭吃得太闷了点。

    不自觉开始说话，说的都是些平常事。

    “图书馆最近老占不着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人跟我抢座。”

    “前两天学校后勤那边来通知，说宿舍楼要加固水管，停了两天水。我们几个提着暖壶去水房排队打热水，排了老长，队尾拐了个弯，从水房一直排到楼梯口。

    赵小兰，就是我们宿舍那个嗓门特别大的，她排在后头，等得不耐烦，跟前面隔了两个身位的人吵了一架，说人家插队。那人不承认，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人家本来就是替室友排的。赵小兰臊得不行，回来还跟我们念叨了好久。”

    ……

    诸如此类，一件一件。

    她在学校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跟宿舍里的人也是有事说事，没事各看各的书。

    孙秀芝有一次还说她“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似的”，她也没反驳，还觉得人家说得也没错。

    但面前人是顾延铮，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说的，话已经在嘴边了，索性说完好了。

    顾延铮就那么听着。

    不插嘴，也不打断，手里端着碗，隔一会儿扒一口饭，目光落在她脸上。

    听她讲学校发生的那些，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看来这事让她挺高兴好。

    她讲班上同学闹笑话，他也不知道那同学是谁。

    她说的这些事，他一样都没参与过。

    药理课他没上过，图书馆长什么他连见都没见过。

    可听她说的这些，好像能看见她坐在教室里的样子，看见她跟同学相处的时间。

    那些他不在场的日子，她过得充实，过得有意思，他高兴。

    他这个人话少，不会把“你的事我都想听”挂在嘴上，但他就那样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沈青梧也看得出来他在听，哪怕那些事他一件都没经历过，他也会当回事。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进灶房，他跟着进来帮她洗。

    两个人挤在灶台前面，一个洗一个擦，胳膊肘碰着胳膊肘。她拿抹布擦了擦手，问了句：“明天在家，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随便做了。”

    “随便做什么都行。”

    “你啊，太好养活了吧。嗯，我想好了，明天咱们吃大餐。”

    “好，都听你的。”

    ——

    去大姑家那天，顾延铮起得早，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又进屋把炕闷上。沈青梧在灶房热了几个馒头，两个人就着咸菜吃完，出门。

    沈青梧本来拎着一兜子去大姑家特意买的东西，被顾延铮接过去，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跟着她的节奏。

    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大姑先一步从屋里迎出来，也不知道是听见脚步声了还是一直听着动静，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沾着面粉。

    “来了来了！”她把门大敞开，先看了顾延铮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先皱了皱，“瘦了，脸也黑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好了，大姑。”

    “吃了怎么瘦成这样？”大姑不信，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完又拍了拍，像是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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