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军装依旧厚实，靴子依旧精良，可脸上早已没了昔日那种属于世界最强军队的骄傲，只剩下茫然、恐惧和劫后余生的麻木。

    一辆军车缓缓驶入前线临时指挥点。

    车门打开。

    苏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太多人。

    身上的军大衣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帽檐上很快落了一层白霜。

    陈华早已经等在路边。

    这个在议府山地里硬生生带着第五兵团潜伏数日，又在最后关头封死米军后路的汉子，此刻脸色依旧发青，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站得笔直。

    看到苏怀下车，陈华立刻抬手敬礼。

    “总司令！”

    苏怀看着他，目光在他冻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陈华的肩膀。

    这一下很重。

    却没有半句夸奖。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胜利背后，压着太多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代价。

    苏怀越过陈华，望向前方那片刚刚被鲜血洗过的山地。

    许多战士原本正在忙碌，看到他出现后，纷纷停下动作。

    有人想要立正。

    有人想要敬礼。

    但苏怀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先救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礼，等回家再敬。”

    一句话落下，不少战士眼眶瞬间红了。

    苏怀沿着山路缓缓往前走。

    路边，担架一副接着一副抬过去。

    有伤员睁着眼，看见苏怀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总司令。

    可他太虚弱了。

    最后只是努力抬起手，敬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军礼。

    苏怀停下脚步，郑重回礼。

    担架继续向后方送去。

    苏怀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些盖着白布的遗体上。

    一具。

    两具。

    三具。

    数不清。

    白布上很快又落了一层新雪，仿佛这片天地想要替这些年轻人，轻轻盖上一床最后的被子。

    陈华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总司令，战损初步统计出来了。”

    苏怀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道：

    “说。”

    陈华从副参谋手里接过那份刚刚汇总出来的统计表。

    纸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陈华的手指也在颤。

    不是冷。

    而是因为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自入朝以来，截至五圣山战役结束……”

    “我军牺牲人数，共计……”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片刻后，才艰难吐出那个数字：

    “77638人。”

    风雪中，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不少正在搬运弹药、救治伤员的战士，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7763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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