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的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
杜甫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孩子的脸。
冰凉的。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想确定什么。
然后他缩回手,轻轻把掌心贴在自己膝头,没有出声。
他坐在门槛旁边的泥地上,低着头,像一棵在霜冻里弯折了的枯树。
旁白的声音在此时变得极沉。
【“我颤抖着手摸向孩子的脸,冰冷僵硬。”】
【“那个连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都没看清的孩子,竟然活生生地饿死了。”】
【“我呆呆地站在风雪倒灌的破屋里,心里像被野兽一口口撕咬般剧痛。”】
【“我堂堂七尺男儿,自诩才华横溢,满口‘致君尧舜’,却在帝国的都城里做了十年的摇尾乞怜之犬,最终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护不住。”】
画面里,杜甫坐在泥地上。
风雪从他身后的门外涌进来,他把那孩子的手放回杨氏怀里,然后他转过脸,望向门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透过门外的风雪,我想起了路过骊山花华清池时听到的丝竹管弦,闻到的御膳酒肉的香气,我想起了权贵们斗鸡走马的奢靡。”】
【“两幅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惨烈地冲撞,那颗从小埋到心底的悲悯与负罪的种子,在丧子的剧痛之中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刺破青天的荆棘。”】
【“我拔出笔,用混合着血泪的墨写下了那一句诅咒般的控诉。”】
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一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个大唐病了,病入膏肓。”】
弹幕在这一刻全线沉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是杜甫用儿子的一条命换来的。”】
【“十年的屈辱,这一刻全写出来了。”】
【“一个父亲,在儿子饿死的当天,写下了这句诗。这诗有多重,我都不敢想。”】
画面里,杜甫依然坐在门槛边。
风雪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肩头。
柴门外,村庄的轮廓在暮色里隐去。
远处某座皇城的灯火正在亮起。
他坐在那片光影的分界线上,像是坐在整个大唐最重的那道裂痕边缘。
……
长安城东市,一家小酒肆。
门面不大,几张旧木桌零散摆着。
桌旁坐着五六个中年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面前搁着半壶酒,也没人顾得上倒。
天幕上杜甫的画面刚过去没多久,一个瘦高个先开了口。
他仰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把嘴,说。
“你们看见没?杜甫,在长安等了十年,才混了个看库房的差事。”
他顿了一下,“我来了三年了,连库房都没轮上。”
旁边一个圆脸的拍了拍桌子。
“三年算什么?我四年了!我爹来信问我当上官没有,我没敢回。”
“我说什么?”
“说我天天在权贵家门口站着,人家门房连正眼都不瞧我?”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
“你至少还有爹问你,我爹以为我早就在朝里了,逢人就吹他儿子在长安做大官。”
他苦笑一声,“我连官印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角落里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去年在崔府门口站了六个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