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国子监寒门旁听名额,朝廷供其食宿课业,广开贤路。”
高力士一一应下:“遵旨。”
玄宗忽然抬了一下手:“开设补选特科,专门收录前年被冤压的贤才,朕直接点人授官,不用画押审核。”
“杜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结,授国子监助教;苏源明,授京兆府参军;萧颖士、李华,授京畿县尉……”
这批人,是朕亲选。”
高力士飞快记下:“奴才记下,即刻令吏部拟授官文书。”
玄宗语气沉下几分:“这些事,明日天亮之前,全部落地。”
高力士深深叩首:“奴定不负陛下所托,件件落实,无一疏漏。”
玄宗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备诏。随后,传李林甫,独来紫宸殿见朕。”
高力士叩首:“喏。”
片刻,李林甫奉旨入殿。
他心知天幕曝光全部真相,欺君蔽贤之事,帝王已然尽知。
殿中无百官、无佐证、无外人,是君王单独对权臣的最终裁定。
李林甫躬身立在殿中,脊背紧绷,伏地屏息,不敢仰视御座。
玄宗静静俯视他,良久不言。
没有怒容,没有冷色,没有嘲讽,只有上位者审视棋子的漠然。
半晌,玄宗开口,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前年爱卿上表,称天下野无遗贤。如今朕再求贤,海内英若接踵而至,卿作何解释?”
李林甫浑身一震,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只反复请罪,不敢有半句辩驳。
玄宗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殿侧执笔宦官,语气平淡地开始下达诏令。
“拟诏。”
“前岁制举,宰相忙于庶务,委权下属,吏曹蒙蔽上官,隐匿贤才,非宰辅本意,更非朕求贤初心。”
宦官落笔成文。
玄宗垂眸看向跪地的李林甫,语气依旧平淡。
“卿事务繁巨,疏于察吏,下僚舞弊,卿失察之过。”
“姑念多年勤恳,恕而不问。”
“谢……陛下。”
帝王无喜怒,万物皆为棋。
恩出于上,威亦出于上。
……
画面转入长安的冬夜。
雪下得不大,但一直不停。
路边坊门已经关了,只有沿街几户人家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在雪地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
一条身影从巷口拐出来,裹着一件旧棉袍,袍摆上沾着泥和雪水。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有些沉,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杜甫在一扇朱门前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等了片刻,才有门缝被拉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仆从脸。
仆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大人不在”,就把门关上了。
杜甫在那扇关上的门前站了一会儿。
转身就走。
腿仿佛冻僵了,一时抬不起来。
风卷起袍角,把几片碎雪拍在他膝窝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雪水渗进来,洇出一圈深色的印记。
随即,哀叹一声,转身走了。
隔天,他在另一扇门前。
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手里攥着一卷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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