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什么顾虑么?”
厅堂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武将们停下了低声议论,文臣们也都侧目望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荀彧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荀彧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看董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主位侧方那道空着的门,那是曹操平日从内堂走入议事厅的入口。
那道门此刻紧闭着,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功业可建,德须配位。”
他顿了顿。
“魏公之号,非不可加,然加之前,当先问社稷何安、百姓何托。”
董昭的笑意微微一敛,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正要再开口,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而低沉的声音,带着曹操惯有的那种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文若问的是社稷与百姓,你问的是什么呢?”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曹操大步跨过门槛,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柄佩剑,眉宇间带着刚从前线返回的风尘之色,目光扫过厅堂众人,最后落在荀彧身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往主位上走,而是直接走到荀彧案前,提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完成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董昭赶紧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却藏着一丝急切。
“丞相,天幕所示,乃天命所归之兆。荀令君虽持重,然于大局而言——”
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董昭的话。
曹操就这样看着荀彧。
那双历经风霜的眼中,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文若,天幕你也看了,孤问你一句话,你只消答是或不是。”
他微微倾身向前。
“在你眼里,孤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座天下?”
厅堂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荀彧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曹操看见他眼底的千山万水。
那里有兖州初见的暮色,有官渡相持的烛火,有许都朝堂的晨光,有铜雀台上并肩凭栏的晚风。
那些属于君臣、更属于知己的旧日时光,一帧一帧从那双温润的眼底掠过,最后沉淀成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叹息的情绪。
荀彧垂下眼帘,开口时声音不高。
“主公所为,初为匡扶汉室,继而安定天下。至于权位,于公而言,是顺其自然。”
曹操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转头扫了一眼满座文臣武将,语气带着一种难得松快下来的、几乎是调侃的意味。
“都听见了?荀令君说了,孤是‘顺其自然’。你们谁再替孤‘顺其自然’地张罗九锡的事,孤就先顺其自然地把他派去邺城守粮仓。”
董昭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默默地坐了回去,身姿僵硬。
王朗低下头,端起酒杯假装没听到。
华歆面色不改,只是指尖叩击杯沿的节奏更快了。
武将那边倒是齐齐松了一口气,夏侯惇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许褚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了耸。
他们方才还都笃定主公早晚会走到那一步,可现在看这个架势,那一步或许要再晚很多很多年了。
曹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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