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彧谨奏”收尾。
如今他伸手覆在匣面上,指腹摩挲过那些已经磨损的木纹,却没有打开。
他没有勇气再读一遍那些文字,那些文字还在,可写它们时的心境,已经不复存在了。
……
数日后,一匹快马从南面大营疾驰至寿春府邸门前。
马背上的使者翻身而下,铠甲蒙尘,面上带着连日赶路的倦色。
他自怀中捧出一只雕花木食盒,双手高举过顶,传丞相口谕。
“曹公念尚书令养病,特赐吃食,以表心意。”
侍从将食盒捧入书房,退到门外,合上房门。
荀彧独自坐在案前,静静地望着那只食盒。
他知道曹操不会送寻常的吃食来。
从别后这数月,曹操从未主动与他通过音信。
此刻忽然送来一盒吃食,千里迢迢,绝非只为表一份寻常的关切。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木面。
盒盖上的雕花是松鹤延年的图样,漆色尚新,显然是新制的。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掀开了盒盖。
盒中空空如也。
没有糕点,没有果脯,没有汤羹。
乌黑的木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空得彻底,安静得骇人。
荀彧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盒底,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许都,曹操指着满案酒菜对他笑谈。
“文若,你看着满朝文武,都指着孤给他们食禄呢。”
“孤若不给,他们便饿着。”
他那时也笑了,说:“明公若不给他们食禄,他们便去寻别的主公了。”
曹操闻言只是摇头:“他们寻去便是,孤有你一个,就够了。”
天幕上弹幕飘过:
【““孤有你一个,就够了”这句话当时听来是承诺,现在听来是墓志铭。”】
【“曹操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有荀彧就够了的。后来他想要的越来越多,荀彧就成了绊脚石。”】
荀彧合上了盒盖。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一道门缓缓关上,再也推不开了。
“汉禄已尽。”
荀彧喃喃地开口。
“再无食可享。”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飘下来,铺满院子,被风卷着打几个旋,又落下。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一两声晚鸦的啼叫,哀而长。
当年兖州初见,他正年轻,一身布衣,站在那间狭小的馆舍里,朝着风尘仆仆赶到门外的曹操拱手行礼。
曹操风尘满面,甲胄未卸,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
那时他唤道:“明公。”
曹操怔了一瞬,然后大笑,大步走进来握住他的手:“文若!孤等你好久了!”
官渡最危急的那一夜,袁绍的探马已逼近大营外围,军心动摇,曹操深夜独坐帐中,烛火将尽。
他派人快马送去的书信落在案上,曹操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张疲惫的脸上浮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然后他提笔回信,只写了四个字:吾心已定。
后来他们一同迎天子入许都。
曹操骑着马行在天子车驾旁侧,他并辔而行,曹操忽然侧过头低声说。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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