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给他们体面,朕能做到的,朕都做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是从胸口里闷出来的。
“可朕知道,他们心里未必认朕这个哥哥。就像曹丕知道,曹植心里未必认他这个皇帝。”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一声,迸出一粒火星,落在炭盆边沿,又灭了。
“可朕不怨他们。”
朱高炽转过头来,看着杨士奇。
那目光温厚,却有说不清的分量。
“朕以前也怨过,怨父皇偏心,怨高煦太张扬,怨自己这副身子……可后来朕想明白了,朕怨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伸手端起那盏参汤,喝了一口,又放下。
“朕能做的,就是对得起朕这个位子。”
“对得起父亲把江山交给朕。对得起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人。”
“至于高煦、高燧,朕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朕。”
“朕只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灯芯上。
“朕只是在想,若朕与高煦不是生在帝王家,只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兄弟,他会不会愿意叫朕一声‘大哥’,像小时候那样。”
炉火静静地燃着。
夜风从窗隙挤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又稳住。
朱高炽拿起那卷《大学衍义》,搁在膝头翻开,没有再提天幕。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很久也没有翻动一页。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原是他们作诗,我们作难,都是一样的。”
杨士奇垂下目光,没有再开口。
退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高炽靠在榻上,炉火映着他圆润却疲惫的面庞,那侧影被光晕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门缓缓合上。
暖阁里只剩下沉默,和一盏渐渐凉透的参汤。
……
天幕上,魏宫的光影终于散尽了。
兄弟二人的残影,也随风化去,只剩下满屏的暗色。
洛阳宫,宣室殿。
曹丕坐在御案前,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一滴朱砂缓缓滴落,在奏章上洇开,像一滴没有流出的血。
曹丕的目光落在天幕消散的方向,落在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光影里。
身旁的侍从们早已屏息退到了殿角,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此刻的帝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不敢靠近。
烛火跳了一下。
曹丕把朱笔搁回笔架,动作很慢,像每一下都在跟什么较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风灌进来,带着洛阳初春的寒意。
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空,天幕已经彻底暗。
“原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在旁人眼里……孤是这样的。”
没有人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他冕旒上的玉珠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忽然笑了,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疲倦的笑。
“仲达,”他没有回头,“你说,子建此刻……会不会也在看天幕?”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司马懿走出来,没有行礼,只是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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