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女人在师部啃干粮的时候满脸灰泥,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作战地图。
现在她翘着腿坐在头等车厢里,翻着洋文书,说着日本话,连笑容的弧度都是精确的。
同一个人,换了一身皮,就是两个物种。
火车继续往南。
窗外的风景从光秃秃的旷野慢慢变成了水田和村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列车员送来了晚饭。
两碟小菜、一碗白米饭、一盅鸡汤,用搪瓷碟子装的。
沈清吃饭的样子跟打仗时完全不同。
在前线她扒拉两口糊糊就算完事,现在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夹菜,连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一半。
陆锋也有一份。
他端着碗的手有点别扭,总想用手背擦嘴,硬生生忍住了。
他夹菜的时候把一块红烧肉弹飞了,掉在裤腿上,留了一个油渍。
沈清头都没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陆锋接过手帕,低头擦裤子。
金戒指女人在对面看着他们俩,突然冒了一句。
“陈小姐,你这随从看着有点面生。他以前不是干这行的吧?”
沈清喝了一口汤。
“以前在家里看庄园的。头一回跟我出远门,规矩还在学。”
金戒指女人信了。
陆锋一张脸憋得通红。
看庄园的。
行!
他在心里给自己又记了一笔。
等到了上海完成任务,他得跟沈清算算这笔账。
一声哑巴,一个家犬,一个看庄园的。
当团长的脸面全让她给扒干净了!
……
天彻底黑了。
中山装男人和金戒指女人先后躺下歇了。
田中也合上报纸,拉下礼帽盖住脸,靠着座位打盹。
沈清把书放回包里,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陆锋没睡。
他坐在沈清对面,眼睛盯着包间的门帘。
火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跑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沈清忽然睁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
“睡。”
陆锋摇头。
沈清看了他两秒,从座位上扯下一条薄毯扔过去。
“睡不着就盖着眯一会儿。明天到了上海还有硬仗。”
陆锋接住毯子,展开盖在腿上。
沈清重新闭上眼。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的呼吸均匀了下来。
陆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靠着椅背半闭了眼。
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左腋下方。
火车一路向南。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顺着窗缝渗进来一点潮气。
列车员经过走廊,低声喊了一句。
“下一站,上海南站。各位旅客请准备下车。”
陆锋的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
他隔着雨幕往外看。
远处的天际线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了一片,亮得晃眼。
沈清已经睁开了眼,正在对着手提包里的小镜子整理鬓角。
她合上镜子,站起身来,拉了拉旗袍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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