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终章三·黄安娜(4/4)
会结婚,也许会有孩子,也许会在旧金山的某个清晨醒来,阳光照在枕边人的脸上,心里想的是另一张脸。
她忽然又有一点庆幸。庆幸秦渡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没有见到沈青瓷如今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不再年轻了,而是因为她虽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宋朝的画,每一笔都是好的,好到让人不敢高声说话,却也让人心疼。
她每一声咳嗽里都藏着巴黎那些年无处倾诉的疲惫,藏在时间深处,化作此时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化作她握杯时微微蜷曲的指节,化作她不再需要解释、也无需求得任何人认同的沉默。
黄安娜这么想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点酸。那酸意很轻,像一根羽毛拂过鼻尖,还没等她来得及分辨,便散了。她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睫毛的湿润已经敛得干干净净。
她迈步,走了进去。
“青瓷姐姐。”她学着宝珊的称呼,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扬起来。
青瓷正在将摊在膝头的书合上,听见陌生人叫她的名字,抬起头,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安娜脸上过了一遍。安娜那张极具东方风情的脸——细长的柳叶眉,单眼皮的、深邃的黑眼睛,饱满的朱砂唇,高高的颧骨——在这间光线匀停的病房里,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工笔仕女图。
青瓷没有流露出认出这个赫赫有名的好莱坞女星该有的那点儿恰到好处的惊喜。
她看安娜的目光,和她看那本书的封面、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看茶几上的水杯,用的是同一种眼神,安静的,不出声的,柔和的。
而黄安娜被这目光扫过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这个人看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的。
是一个人被岁月打磨成了一面光滑的玉璧,任何光线落在上面,都被它的质地吸收、柔化、折射成另一种光。
青瓷弯了下嘴角,点一点头,“你好呀,安娜。”
她叫她安娜。不是“黄小姐”,好像她们认识很久了。
好像这个人今天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伸出手,将那杯放在茶几边沿的茶朝安娜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坐下,喝杯茶吧。”
她的声音,像雪落在瓷器上,每一丝声响都凉薄而干净,仿佛从深泉里打捞起来的月光,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响,又轻又远。
黄安娜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不烫了,温的。她忽然想起来,秦渡泡茶,也是这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