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重楼古阁,透着一股与这壮丽三峡格格不入的幽深与死寂。
“这破地方,还带违章建筑的?”
老唐顺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囚牛拎起泥炉上沸腾的陶壶,滚水注入茶盏,水汽氤氲。
“那里,自然不是什么违章的楼阁。”
他将倒好的茶水依次推到众人面前,声色平淡。
“这片山水,也并非真正的夔门。”
“华夏九洲上下五千年,凡俗世间总流传着这样那样、寻仙访友或是偶遇奇缘的神仙志怪传说。”
囚牛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或是樵夫入山见仙人对弈,或是渔人迷路误入桃花源。世人皆以为是天降的仙缘。”
“其实,不过是些倒霉的凡人,误打误撞,跌进了这等被割裂在现世之外的碎片与迷障之中罢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在下本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性子,对什么王座权柄毫无兴趣。在这世间睡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月,图个清净。”
“谁知前些日子被强行唤醒。本想着寻处大江大河之上,开辟一处蜃楼所在,继续躲个清闲。”
囚牛叹息了一声,看着远处那片幻象中的江水。
“却不想,如今这世道,人族已然大兴。这天下熙熙攘攘,这名山大川里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与钢筋铁骨。”
“想找个清净的所在,当真是难啊。”
“……”
老唐端着茶杯,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老兄是个资深死宅?
“抱歉。”
囚牛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
“活得久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长了,话便不自觉地多了起来。言语之间,却是说远了。”
他放下茶盏,双手轻轻按在那张古琴的琴弦上。
脸上的闲散与随和渐渐收敛,
神色不禁深沉肃穆而起,
“世尊,将醒了。”
此言一出。
古亭内外的气氛都有些凝重。
“吾等兄弟九人,本就是因他一念而生的残缺之物。”
囚牛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响。
“世尊将醒,吾那些胞弟,个个都不安分。”
“他们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受够了掣肘,不甘心再做那高高在上的屠刀、戏子、傀儡与祭品。所以想要挣脱,想要窃取真正的权柄,去争一争那天下。”
他摇了摇头。
“我方醒之时,便隐隐听闻,二弟、七弟与九弟……”
囚牛的声色呢喃之间,听不出感伤的思绪,好似习以为常。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睚眦、狴犴、螭吻。
“又先后丧命了。”
“是咎由自取,却也世事无常。”
“你这当大哥的,倒是看得开?”
老唐挑眉,狐疑道,
“自家弟弟被我们砍了,你就这反应?不打算替他们报仇?”
“报仇?”
囚牛失笑。
“尊上说笑了。在下为何要报仇?又或者说……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他抬起头,深邃眼眸之间有看破生死的荒凉。
“毕竟,在过去的那漫长岁月里。”
“我等兄弟,早就已经丧命过许多、许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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