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现在——
宽阔的柏油路从高速出口一直延伸到县城,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虽然还没长叶,但枝干挺拔,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路旁是一排排新建的住宅楼和商业门面,外墙刷着明亮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光。远处,马陵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山顶上似乎建了什么新建筑,隐约能看到旗子在飘。
“爸爸,这是道口?”祁怀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
“是道口。”祁同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天哪,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祁怀音感叹,“我以为会很破的。”
“以前确实很破。”祁同伟笑了笑,“你爸当年在这儿挂职的时候,全县最好的饭店叫‘迎宾楼’,其实就是个大排档。县委书记的车是一辆破桑塔纳,下乡调研经常抛锚。”
“那是很遥远的时候了吧,上个世纪?”小葡萄想了想,“你那时候多大呀?”
“第一次来的时候,二十九岁。”
“那不是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小葡萄来了兴趣,“那你当时是什么官?”
少年少女们总是想假扮成熟。
“大十几岁呢!县长助理。”祁同伟说,“很小的官。”
“有多小?”
“小到没有人把我当回事。”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小葡萄眨了眨眼睛,没有再问。铁蛋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车子进了道口县城。
祁同伟把车停在县委大院对面的路边,没有熄火。
他隔着车窗看对面那栋六层小楼。楼还是那栋楼,但外墙重新粉刷过,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米黄。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长得更高了,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门口挂着的牌子换了好几块,多了“政务服务大厅”和“网格化管理中心”的字样。
“变化真大。”何弦也醒了,看着窗外感叹,“我记得以前这条街上的路灯都是坏的,晚上黑漆漆的。”
“路灯是2002年改造的。”祁同伟说,“那年县里财政稍微好了一点,第一件事就是修路装灯。”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外墙刷了淡黄色,门口停着几辆车,看上去像是某个单位的家属院。
“这是……”何弦有些不确定。
“我以前住的地方。”祁同伟说,“县委家属院。后来县里盖了新楼,这里就改成了青年公寓,给新来的年轻教师和医生住。”
他们没进去,只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更不想去找老同事叙旧,也没有去县委大院看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老朋友,远远地、安静地看着。
“爸,你不进去看看吗?”祁怀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了。看一眼就够了。”
他没有说的是,有些地方,看过就够了。那些年在这里熬过的夜、写过的报告、开过的会、吵过的架、喝过的酒、流过的汗——都在那扇窗户后面。他不需要进去温习,因为那些记忆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出了县城,往马陵山方向去。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在夕阳下像铺了一层绒毯。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爸,那片是什么?”祁怀音指着窗外一片整齐的建筑问。
那是马陵山脚下的游客服务中心。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很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服务中心前面是一个大广场,停着几十辆旅游大巴和私家车。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马陵山风景区”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