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身知识分子家庭,从小读书,后来留校任教,再后来走上仕途。这条路,说好听点,是学而优则仕;说直白点,是一个知识分子被浩浩荡荡的时代大潮推着走的过程。”
“知识分子有什么特点?我觉得,最大的特点就是理性,或者说,过于理性。凡事讲逻辑,讲道理,讲规矩。这本是优点,但从政之后,有时候也会变成缺点。”
“比如,遇到矛盾和冲突,我本能地想去调和,想去平衡,想去寻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这本身没有错,但有时候,调和多了,就会显得缺乏原则;平衡多了,就会显得立场模糊;寻找共识多了,就会让人觉得你这个人,不敢碰硬,不敢担当。”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达康书记跟我共事过,他最清楚。我在吕州的时候,有时候下面的人闹矛盾,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双方谈话,做工作,争取和解。达康书记那时候就说我,太软了。”
李达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继续说:“这种性格,有时候是好事,能团结人,能化解矛盾。但有时候也是坏事,特别是在一些需要果断决策的时候,我可能会犹豫,可能会想太多,反而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我的经历。”
“我前二十年是在学校度过的。学校是什么地方?是象牙塔。虽然也接触社会,但总体上,环境相对单纯。后来从政,进入地方,进入官场,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复杂,什么叫博弈。”
“从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进入一个相对复杂的环境,这个过程,我用了很长时间去适应。有些同志可能觉得我老谋深算,其实不是,我只是比别人多想了几个回合而已。因为我从学校里带出来的习惯,就是凡事多想几步,多问几个为什么。”
“但这种习惯,和我刚才说的性格一起,有时候就会变成问题。想得太多,就容易犹豫;问得太多,就容易显得不够果断。特别是在一些需要快刀斩乱麻的时候,我可能没有达康书记那么雷厉风行,也没有同伟同志那么敢作敢为。”
祁同伟在旁边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高育良继续说:“第三个问题,是关于我的‘软弱性’。”
这个提法,让在座的人都微微动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我性格里有调和、平衡的一面。这本是知识分子的特点,但从政之后,有时候会变成一种软弱。或者说,这归属于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说的,知识分子的软弱性。”
“比如,有些事明明应该坚持原则,但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我可能会选择妥协。有些话明明应该说清楚,但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我可能会说得委婉一些。有些人明明应该严肃处理,但考虑到他的背景、他的前途,我可能会心软。”
“这种软弱,在和平时期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就会变成致命伤。”
高育良继续说:“就比如说,上次沙书记说的吕州月牙湖美食城。”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紧了一下。
终于来了。
现在省里流传最多的两个热点,一个是侯亮平的分手费事件,另一个就是这个美食城。
刚才分手费已经被隐晦提过了,现在美食城也逃不掉。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缓:“美食城这个项目,是我在吕州工作期间批准的。这些年,因为污染问题,老百姓意见很大,省委也多次提出批评。作为当初的决策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当时的情况,我今天想多说几句。不是为了推脱责任,而是为了让同志们更全面地了解,一个决策背后,到底有多少因素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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