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一番后,却只见简陋却干净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了。
陆忱州仍穿着那件湿衣,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后背,他正在检查门窗,并未回头:“殿下受惊了,吃点暖和的,缓解一下吧。”
“那你呢……?”她声音干哑。“吃了么?”
陆忱州将窗户关严,没有回答。
曲长缨看着他忙活的、连湿衣都未来得及换的模样,心下猛的一窒,随即又是一恼。语气都不自觉的凌厉了许多。“换个衣裳,过来,一起吃。”
“我要你试试菜——你找的驿站。我信不过。”
——又极快的补充了一句。
陆忱州抬着的手臂,这才一滞——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最终,他转身,向掌柜交代了几句,而后看了一眼曲长缨,极快的离开了。
“这气氛……怎么又恐怖、又奇怪、又……不对劲呢……”
雪莲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尤其是观察着主子还未等陆忱州回来,便已经开始平静的进食的模样,她只得将头垂的更低。
殿下不是说要等陆大人试菜的么,怎么……
想到一半,她便再次放弃了。她默默将头埋进了自己的碗内:我还是只管吃自己的饭好了……
……
不一会儿——甚至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陆忱州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月白色的,洗得发旧。虽然不像他平日穿的那些挺括的官袍,但却显现出另一种平静沉稳的气质。
他平静的坐在了曲长缨的对面。简单吃了两口,头也未抬,轻声道:“姜平,我已经让他去通知卫明轩了。”
“嗯。”
“现在就我一个人。所以一会儿——我会贴身守着殿下的安全。厢房是个套间,殿下在内间,臣在外间,绝不会打扰殿下。”
曲长缨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她只是平静的吃着饭,过了许久,才由一个字“嗯”,变成了三个字。
“知道了。”
*
夜雨,还在下着。
但是比之前,已经小了。
半个时辰后。
曲长缨躺在厢房的床上,伴随着火光冲天的紧张感的远去。她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她望着烛光在屋顶上映出的淡淡的光晕,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忽然,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
“陆忱州。”
“臣在。”
他的回答,很快。
但是话音落罢,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什么了——
继续问他那个千篇一律的问题——“他为什么背叛?”;问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踪她?又或者是问他,刚才那会儿都看到了什么……?
何其可笑!
她翻了个身。
而只是,就在她以为尴尬会继续蔓延下去的时候——
“殿下。”
——她没想到,陆忱州竟然再次开口。那嗓音中透露着疲惫,好像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殿下,岭南的折子,臣之前瞥了一眼。拨下去的修堤款项,账目似有不清,恐有官员中饱私囊之嫌……”
曲长缨听着、听着,倏然皱起眉,几乎不假思索的,她猛然坐起身,掀起了一阵凉风。
他……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后党的核心、大雁坡刺杀案的嫌疑人、弟弟和她必定要铲除之人?
——他现在还在给她谈论折子?
“陆忱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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