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混杂着烟灰与血污,显然是经过一番激烈搏杀后力竭被擒。他咬紧牙关,在看到被围困的陆忱州时,眼中瞬间闪过强烈的焦急、愧疚与痛苦。
“大人……对不起……”
话音未落,护卫已将他重重摔倒在地,同时将几根已经引燃过的焦黑火药竹筒,以及一捆尚未使用的火药竹筒,“哗啦”一声扔在甲板上。
“公子!”
一名护卫应声出列,抱拳行礼。
他身形精悍,皮肤黝黑得有些不自然,与众人不同的是,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并无寻常兵卒的惶恐或谄媚,反而沉静得像两口古井。行礼时,他指节分明的手掌姿态略显生硬,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力量感。
他微微抬眼,目光极快地从被围困的陆忱州身上掠过,快得无人察觉。他沉声向赵权方禀报:
“潜入底舱的贼子已擒获!其点燃火药,只炸毁两箱外围货物,引发小火,现已被扑灭,未伤及船体根本!”
赵权方排众而出,抚掌轻笑,目光在狼狈的张茂和负伤的陆忱州之间流转。“陆大人,这次不错,知道用上‘火药竹筒’这等狠辣玩意儿了,不再是只会凿船底的泥腿子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捆未爆的火药,又落回陆忱州身上,故作疑惑道:
“对了陆大人,说起凿船——您身边那个叫阿滂的忠犬呢?是不是已经趁乱潜到更深处,正等着您的信号,好给我来个真正的……致命一击?”
说罢,他随意一挥手——
刹那间,船舷两侧森然立起无数弓弩手,淬冷的箭镞在火光下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寒芒,齐齐对准了漆黑的水面。
几乎同时,数名手持钩镰水战锐器的壮汉逼近船舷,沉重的铁钩垂入水中——一张天罗地网,已在水下悄然张开。
陆忱州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赵权方惬意地合了合眼,微微颔首:“陆大人,想必您也一定听过一句话——‘水下的事,自有水下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霎时——
无数箭矢齐刷刷射向船身两侧的水面,水花四溅如沸!
一轮箭雨过后,又有数十名护卫如水鬼般翻身入水,潜入河水中展开搜索!
趁这间隙,赵权方扬声笑道:“陆大人,您就等着给你的狗腿子们收尸吧。收完他们的,再轮到你。”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尽,语声冷了下来:“在朝堂之上,您是尊贵的驸马都尉,我等自然退避三舍。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河心……”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漆黑如墨的水面:
“……谁会知道,明日沉在这河底喂鱼的面目全非之人,究竟是失足的驸马、倒霉的渔夫,还是某个……处处挡在我们父子眼前的,碍眼之人?”
说罢,夜风掠过,吹乱了火把上的焰舌,也将他最后几个字卷入暗沉的河风中。
陆忱州望着甲板处被血迹浸透的张茂,只见张茂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陆忱州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
*
“报——!”
就在赵权方话音落地的瞬息,一声急促到近乎变调的嘶吼骤然斩断了呼啸的夜风。
那士兵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噗通跪地,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慌:
“公子!水下……水下都搜遍了!除了我们自己的人,未发现任何旁人踪迹!”
赵权方脸上的从容瞬间冰裂。他缓缓扭头,目光如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陆忱州脸上。
而就在这一刹那,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声急报——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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