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万没想到,这位年轻公主的出手竟如此果决狠辣,直指命门!
然而,那惊愕也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脸上的每条皱纹便都迅速收敛。
他重新堆叠成一幅毫无破绽的恭敬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但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睑下,眸光急剧闪烁,如同暗潭深处急速盘算的毒蛇,在瞬息间已将这三项新政的利害与自己多年的经营翻来覆去权衡了数遍。
“公主殿下之魄力,真是无人能及!老臣深感敬佩!”
他哈哈大笑,先是作出恭维之态,但随即话锋一转,他接着便面露出了“忧心”的神色,蹙眉道。
“只是依老夫愚见,朝河镇如今民生富庶,殿下连日走访应当有目共睹。若骤然推行新政,只怕……”
他刻意顿挫,鹰隼般的目光直刺曲长缨,“这朝河镇……会、乱、啊。”
最后三字如铜磬坠地,在寂静厅堂激起回响。他那双腊月寒潭般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迎上曲长缨坚定的注视,继续道:
“殿下在朝河镇所需用度,微臣自当竭力供奉。不如将此次出行,当作散心赏景……”
他忽又抬眸,每个字都裹着藏了刀的蜜糖:“若是执意要蹚这浑水,老臣真怕会污了殿下的锦绣鞋袜。”
说罢,他再次招呼菜肴,不间断续上。
而曲长缨听闻那镇长所言,她亦不愤,也不恼。她只是执箸轻点其中一道金羹,唇角含笑。
“宋大人设宴盛情,考虑之周,实在令本宫感慨。只不知这一盏羹汤,可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月的嚼用?”
说罢,她不待对方回应,她手腕一沉,将银箸猛地撂在瓷盘之上!
“啪——!”
一声清厉的锐响,如冰层乍裂,瞬间击碎了宴席上虚伪的平静。满座官员皆是一颤,顷刻间跪倒一片。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宋镇长,此刻亦是面色一白,慌忙从座椅上滚落,俯首叩地。
“宋镇长刚才说的体恤之言,甚至好听,说什么怕本宫会污了锦绣鞋袜。只是可惜了——
”曲长缨说罢,她站了起身,由雪莲扶着,走到了那头都不敢抬起的宋镇长手边。
“本宫离宫那日,就没有想过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回去!朝河镇的百姓,尚且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本宫还要这锦绣鞋袜作甚!”
那宋镇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电光石火间,他已知这眼下硬碰绝非良策,这大曲公主是铁了心的要膛这浑水了,他只能慌忙伏地陈情,言辞间竟全是被误会的惶恐与委屈:
“殿下明鉴!非是下官存心推诿,只是……实是镇府库银、堪用人手,皆已捉襟见肘。若要统辖全局推行新政,微臣只怕力有未逮,反误了殿下的大事啊!
曲长缨听罢,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猎物,上钩了。
她将那颤颤巍巍的宋镇长扶了起来,亦委婉做戏的莞尔一笑:“原来是因人力不足啊。这还真是误会了宋大人了,瞧本宫这记性,竟忘了告知大人——本宫这次此次随行的恰有苏木钧、程寻两位能臣。”
她起身扶正鬓间九鸾衔珠步摇,流苏在灯下漾出凛冽辉光:
“既然镇府无力统筹,那正好就让两位大人一展所长了。至于宋大人……”
她看向起身后已不敢再和她对视的宋镇长,她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钉,“便请镇守外围,维系秩序即可。若在此等基础之事上出了差池——”
她一字一句道:“那便是大人存心要与新政、与本宫为敌了!”
说罢,她返回席间,望着满席错愕至极的官员——目光同时扫过那嘴角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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