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红色的锦袍,金线绣着蟒纹,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隽。
伤养方才一月,又经连日审讯,他的身体远未恢复——可即便如此,马上的他仍不减挺拔隽永的风度。
随后,曲长缨在宫人的搀扶下俯身上轿。
她低头弯腰的瞬间,凤冠上的珠旒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石相击的轻鸣。她坐进轿中,帘幔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曲长缨坐稳后,陆忱州在前,两人依礼移步前往“望月阁”。
望月阁是曲长缨令人新修葺的宫殿,作为两人婚后的居所。
曲长缨选那里,一是因为那里距离曲长霜的阳庆殿更远;二是因为那距离她幼年的旧殿更近。她想让陆忱州能更安心,能自在,能慢慢地好起来。此外,“望月阁”的名字,也是曲长缨亲自选取。选自之前陆忱州为她写的那首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明白,陆忱州心里也明白,只是他们彼此都没有说破。
从暖香阁出来后,公主的迎亲仪仗就这般按部就班的浩浩荡荡,从暖香阁一路铺到望月阁,前有侍卫开道,后有宫人随行,红幡金铃在风中作响,行至望月阁外。
轿辇在恢宏气派的望月阁外停下。曲长缨刚下轿,一阵料峭寒风猛地穿廊而过,吹得曲长缨手中那柄沉重的锦金团扇微微晃动,肩上霞帔也被掀起一角,在空中划出一道绯红的弧线。
几乎是本能地——陆忱州侧过身,伸出手,将那道被风吹起的霞帔轻轻按住。
那动作极快,快得像他脑子还没做出指令,身体便已经提前反应了过来。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动作极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确定霞帔不再飘动,才收回手。
曲长缨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弧度,可那淡薄的弧度里,有一种让人心口发暖的“确定”——
她知道,爱她、护她——这早已是他的本能。这本能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哪怕他嘴上说着“臣不配”,哪怕他把自己裹在那层厚厚的、名为“现实”的硬壳里——可他的身体,他的手,他的心,早已替他说明。
*
典礼稍后,也在“望月阁”内举行。
举行仪式时,新帝曲长霜自始至终未曾现身,仅由宗正寺官员代为主持。
只是仪式中途,曲长霜曾特派内侍送来贺礼——一对白玉如意。
玉质顶级,却是冰冷的纯白,宛若丧葬所用之物,明眼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当即明白那新帝的内讽之含义:
“祝福婚姻如玉,一碰就碎”。
此次观礼,来的官员本就不算太多,许多宾客见此,纷纷寻了借口提早离席。
最终,在不足六七十人的注视下,陆忱州与曲长缨完成了“三拜”之礼。
没有人喝彩,没有人起哄,只有乐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随后。宴席的流程因为宾客稀少,更是快得如同流水。菜还没尝出滋味,酒还没喝出暖意,便已经有人开始起身告辞。
只是尾声之时,有几位与他和曲长缨并不熟稔的官员迟迟不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这倒是引起了陆忱州的注意。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转向雪莲,声音平静:“雪莲,先扶公主回去歇息、更衣吧。酉时还有宫宴。”
雪莲踟蹰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可还有客人……”
“无妨。”他打断她,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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