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这里,让你重新活一次。让你从五岁活到五十岁,让你体验一个完整的人生。不是替你做主,是你自己做主。你不是我的提线木偶,你是我的儿子。”
老夫子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喜悦,有悲伤,有遗憾,有满足,有愧疚,有释然。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五十年的汤,浓得化不开。
“爸,你怪不怪我没有早点来找你?”
“不怪。你来了就好。晚到比不到好,到了就好。”
老夫子又哭了。他趴在父亲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了,满脸皱纹了,膝盖也响了。但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不管他走多远,走多久,走得多累,只要他回来,父亲就在这里,张开双臂,等他。
他们哭了很久,也笑了很久。父亲带他看了那些彩铅画,一幅一幅地讲给他听——这张是你第一次走路,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了;这张是你第一次叫“爸爸”,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这张是你第一次去动物园,看到大象,吓得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这张是你第一次生病,发烧到四十度,我和你妈轮流抱着你,抱了三天三夜,你退烧了,我们瘦了一圈。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是父亲用生命守候的证明。
老夫子听着这些故事,眼泪流了干,干了流。他的眼睛哭肿了,鼻头哭红了,嗓子哭哑了,但他不想停。他想听父亲讲更多的故事,讲他五岁那年所有的日子,讲他父亲和母亲所有的年轻时光。那些日子他忘了,但父亲记得。父亲替他把那些记忆存了下来,存在这核心最深处,存在永远不会删除的地方。
“爸,你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老夫子问。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老夫子,我已经不在了。现实世界的身体二十年前就火化了,骨灰撒在了你最喜欢的那片草地上。这里的我只是一个备份,一段记忆,一个没有未来的意识。我不能陪你太久,我的能量快用完了。”
“多久?”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说不准。但我会撑到你走的那一天。你走之后,我才会消失。”
老夫子的眼泪又掉了。他知道父亲迟早会走,但他以为还能多待几天、几个月、几年。原来只有今天,也许明天,也许连明天都撑不到。
“爸,我不想你走。”老夫子的声音像一个小孩子。
“我也不想走。但走了就是走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你还有陈小姐,还有阿明,还有大番薯,还有小葵,还有那个花店,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要回去。”
“爸,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父亲想了很久。他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他的光,是他五十年生命凝结成的、不会熄灭的光。
“老夫子,我想说的,都在那十二张票里了。方老师、林姨、赵老师、孙老、陈老、周老、王厂长、吴老、钱老、李老、高老、秦老。他们是替我看着你的人,替我保护你的人,替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人。他们等了你二十年,把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留给了你。你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着这个世界。还有零,还有墨尘,他们也是我的孩子。你是老大,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老夫子用力点头。
“还有,不要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怕。因为我在你心里,永远都在。”
老夫子扑进父亲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父亲的身体在变轻,变淡,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影子。老夫子感觉到了那种消失——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像冰在春天里融化,像雪在阳光下蒸发,像一个人在暮色中渐渐走远,你还能看到他的轮廓,但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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