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贴着小满的手背,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暖暖的。
“推的时候,手腕要放松,不能僵硬。手指用力,手腕不用力。推子贴着头发走,不能压,不能抬,角度要对。”老赵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感觉一下,这个力度,这个角度。”
小满闭上眼睛,感觉着老赵的手带着她的手在动。推子在空气中咔嚓咔嚓地响,她能感觉到齿轮的咬合、弹簧的拉伸、刀片的摩擦。这个小小的工具里,有五十二年的时光,有成千上万颗头,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
她睁开眼睛,老赵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她握着推子,自己试着推了几下。咔嚓,咔嚓。没有老赵带着的时候那么顺畅,但已经有了那个节奏。
“不错,”老赵说,“有悟性。但你还差得远。剃头不是会推就行,要学的东西多了。什么时候剪、什么时候推、什么时候刮、什么时候洗,都有讲究。头型不一样,发质不一样,年龄不一样,手法就不一样。没有两三年,出不了师。”
“我不急。”小满说。
老赵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你跟着学。不要你学费,但你得给我打下手。烧水、扫地、洗毛巾,这些活儿你干。”
“好。”小满说。
就这样,林小满成了老赵剃头铺子的第一个学徒。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真的成为一个剃头匠,但她觉得,学一门手艺,总比什么都不会强。而且,坐在巷口,听着推子的咔嚓声,看着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人走进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人走出去,她觉得这件事有意义。
下午,小满帮老赵烧了三大壶水,扫了五次地,洗了十几条毛巾。她的手被热水泡得发白,腰累得有点酸,但她不觉得辛苦。她看着老赵给客人剃头,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记在心里。她想,有一天她也要像老赵那样,用一把推子、一把剪刀、一把剃刀,让人变得体面。
傍晚的时候,客人走光了。老赵收拾好工具,把理发椅搬进屋里,关上门。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的晚霞。
“今天累了。”他说,“但你学得不错。明天继续。”
“好。”小满说。
她沿着青石板往回走。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盏巷底的旧路灯也亮了,远远的,像一颗星星。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今天的画面——老赵的推子在头发间穿梭,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剃刀贴着皮肤滑过去。她觉得自己的手还记得那个感觉,推子的重量,齿轮的咬合,弹簧的拉伸。
她回到客栈,杨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小满,她笑了。“今天在老赵那儿待了一天?”
“嗯,我跟他学剃头了。”
杨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学得快。老赵那个人,脾气犟,一般不教人。他能教你,说明他看上你了。”
小满笑了笑,上楼,回到六号房间。她打开台灯,坐在桌子前面,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
“今天我开始跟老赵学剃头。他说,剃头最重要的不是手艺,是体面。一个人来找你剃头,不是为了头发,是为了尊严。你给他剃干净了,刮利索了,他走出去,腰杆都能挺直一些。
我以前不懂什么叫体面。我以为体面是有钱、有房、有车、穿得好、吃得好。今天我懂了,体面不是这些。体面是头发乱了有人给你剪,胡子长了有人给你刮,是你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有人记得你的名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不会把你的耳朵剪破。
体面是被人当人看。
老赵用一把推子、一把剪刀、一把剃刀,守了五十二年的体面。他守的不只是自己的体面,是每一个走进这个铺子的人的体面。这门手艺也许有一天会消失,但这份体面,不应该消失。”
她写完之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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