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纸糊的,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她举着灯笼在巷子里走,小心翼翼,怕蜡烛灭了,怕灯笼烧了。后来灯笼烧了,她哭了一晚上。外婆说,别哭,明年再买。但明年没有买,后年也没有买。她长大了,不再需要灯笼了。但现在,举着老孙头做的糖灯,她觉得她又变小了,变回了那个需要灯笼的小女孩。
“孙师傅,这个糖灯能吃吗?”小满问。
“能吃。但吃了就没了。你舍得吃吗?”
小满看着手里的糖灯,摇了摇头。她舍不得。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它太好看,太好看了就不忍心破坏。有些东西是用来吃的,有些东西是用来看的,有些东西是用来记住的。这个糖灯,她想记住。
傍晚的时候,天更冷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像一把把刀子,割在脸上。小满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快步走回客栈。巷子里的人少了,大部分都躲在屋里,只有几个不怕冷的还在外面。老赵收摊了,把理发椅搬进屋里,关上了门。周明远也收了摊,无花果树下的炭火盆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老刘的裁缝铺还亮着灯,缝纫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嘎吱嘎吱的,和往常一样。顾明远的修笔铺子也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放大镜,在检查一支笔的笔尖。章明远的书店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光来,暖暖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小满推开客栈的门,热气扑面而来。杨婶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和蒜香味混在一起,香得让人流口水。她洗了手,帮着把菜端上桌。今天吃的是白菜炖粉条、红烧豆腐、一碗萝卜汤。都是热乎的,都是暖胃的。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萝卜汤清淡,但很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杨婶,今天好冷。”小满说。
“是啊,入冬了。”杨婶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小满碗里。“多吃点,吃饱了就不冷了。”
小满嚼着豆腐,觉得杨婶说得对。吃饱了就不冷了。在雾巷,吃饱不只是吃饱,而是一种被照顾的感觉。杨婶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不是因为她厨艺好,而是因为她想让小满吃好。吃好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心就好。这是杨婶的哲学,简单,朴素,但管用。
吃完饭,小满帮杨婶洗了碗,然后上楼。她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巷子里的夜色。天黑了,灯亮了。巷子里的灯比平时少了一些——有些人家睡得更早了,冬天的夜长,早睡早起。但那盏巷底的旧路灯还亮着,比平时更亮,像是知道天冷了,要多给一些光。
她看着那盏灯,想起老孙头做的糖灯。糖灯是甜的,是短暂的,是会被吃掉的;而路灯是暖的,是长久的,是会一直亮下去的。雾巷就像这盏路灯,它不喧闹,不寒凉,它只是亮着,给每一个晚归的人照亮脚下的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要去哪儿,只要你走进这条巷子,它就会给你光,给你暖,给你一个可以安心住下来的地方。
她回到六号房间,坐在桌子前面,打开笔记本,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墨水不多了,她拧开笔杆,从顾明远送她的墨水瓶里吸了一些墨水。蓝黑色的墨水在透明的笔杆里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把笔杆拧回去,在纸上写了几笔,墨水流畅地滑出来,字迹清晰,没有断墨。
她写道:
“冬天来了。一夜之间。
巷子里的老人都穿上了厚衣裳,生起了炭火盆。老周的手是凉的,但他说不冷;老赵的铺子里生了煤炉子,水壶呜呜地响;老刘不肯生火,我帮他生了一个,他把椅子往火盆边挪了挪;顾师傅的手冻得发白,但他不肯戴手套,说戴了手套没手感;章爷爷的书店最暖和,书多,挤在一起就不冷了。
老吴出院了。他站在巷口,看着青石板,说‘回来了’。声音很小,但很重。他推开虚掩的门,闻到了家的味道。他说,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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