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一个煤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壶嘴冒着白气,呜呜地响。老赵正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剃刀,在磨刀石上磨。磨刀石被水浸湿了,剃刀在上面来回滑动,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赵叔,您这铺子冷吗?”小满问。
“不冷。有炉子呢。”老赵指了指煤炉子,“你看这火,旺着呢。炉子一烧,整个屋子就暖了。比空调还舒服。”
小满在炉子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烤火。火苗在炉膛里跳动着,红红的,黄黄的,把她的手照得透亮。她的手被烤得暖烘烘的,手指舒展开了,血液流通了,冻僵的关节重新灵活起来。
“赵叔,冬天客人多吗?”
“不多。天冷了,人不想出门。但老顾客还是会来,习惯了,不来不舒服。”老赵磨完了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剃头这事儿,不管天多冷,该剃还得剃。人不能因为天冷就不体面了。”
小满想起老赵说过的话——“体面”。不管天多冷,人还是要体面。这不是虚荣,这是尊严。是无论外界环境如何,都要保持自己的样子。老赵用一把剃刀守了五十多年的体面,守住了自己的,也守住了别人的。
她又去了老刘的裁缝铺。老刘今天没有踩缝纫机,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棉袄。棉袄是深蓝色的,布料很厚,针扎进去要用力,他每缝一针都要停一下,喘口气。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稳,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是因为手艺退步了,是因为天冷,手指不灵活了。
“刘师傅,您这屋子冷,我帮您生个炉子吧?”小满说。
老刘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怕冷。穿厚点就行了。”他指了指身上穿的那件棉袄,“这件是去年做的,厚着呢,风都吹不透。”
小满摸了摸那件棉袄,确实厚,布料硬邦邦的,像一层铠甲。她看着老刘的手指,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那是血液循环不好的标志。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在巷子里找了一些干柴和木炭,在老刘的铺子里生了一个炭火盆。老刘看着她把火生起来,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棉袄。但小满注意到,他悄悄把椅子往炭火盆的方向挪了挪。
她去了顾明远的修笔铺子。顾明远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他的铺子里没有炉子,也没有炭火盆,他就是那么干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修。他的手比平时更白,更瘦,骨节更突出,像一截枯枝。
“顾师傅,您不冷吗?”小满问。
“冷。但忍忍就过去了。”顾明远头也没抬,“修笔不能戴手套,戴了手套就没手感了。笔尖那么细的东西,戴着手套根本摸不出来哪里坏了。”
小满看着他冻得发白的手指,心里酸酸的。她想帮他把铺子弄暖和一些,但顾明远说不用,说火盆会把笔烤坏,墨水会蒸发,笔杆会变形。她没有办法,只能回去灌了一个热水袋,送过来,让他揣在怀里。顾明远接过热水袋,愣了一下,然后放在膝盖上,用围裙盖住。他没有说谢谢,但小满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去了章明远的旧书店。书店里比外面暖和,不是因为有炉子,而是因为书多。书能吸热,也能保温,成千上万本书挤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保温层。章明远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毛毯是灰色的,旧了,边角磨出了线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看得入神,连小满进来都没有发现。
“章爷爷,您冷不冷?”小满大声说。
章明远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冷。书店里不冷。书多,暖。”他指了指书架,“你看那些书,它们也在取暖。挤在一起,就不冷了。”
小满笑了。她觉得章明远说得对,书也会冷,也会挤在一起取暖。人和书一样,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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