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满把手心里的糖球放在推车上,甩了甩手。她的手心红红的,有点疼,但心里很高兴。她搓圆了十几个糖球,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孙头的标准,但她在进步。每搓一个,她就离“会做糖人”近了一步。这条路很长,但她不急。她有得是时间。
中午的时候,她去医院看老吴。老吴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吴婶坐在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的,没有断,像一条红色的蛇。
“老吴叔,今天感觉怎么样?”小满问。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再查一次血,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老吴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前两天有力气了。
“太好了。吴婶,您终于可以回家了。”
吴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几天在医院,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还是家里好,家里舒服。”
小满帮着吴婶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把牙刷毛巾装进塑料袋里,把吃剩的水果和点心装进一个纸盒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女儿在帮父母收拾行李。她从来没有帮父母收拾过行李,她和父母的关系很淡,淡到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但此刻,帮吴婶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不是血缘,不是法律,而是一种愿意为对方做小事的冲动。你愿意帮他叠衣服,愿意帮他削苹果,愿意在医院陪他,愿意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替他看家。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家人。
下午,她回到雾巷,又去了巷口。老孙头还在,推车前面又围了一圈人。大部分是孩子,也有几个大人。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旁边看。老孙头正在做一只蝴蝶,糖浆在他手里变成了两只翅膀,翅膀上有花纹,花纹细得像头发丝。他把蝴蝶递给那个婴儿,婴儿不会接,年轻的妈妈替他接了,举到婴儿面前。婴儿看着那只糖蝴蝶,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去抓,抓不着,急得哇哇叫。
小满站在人群里,看着老孙头一个接一个地做糖人。她的手里还留着搓糖球的温度,手心还隐隐作痛。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像老孙头一样,用一勺糖、一口气、一双手,变出一个糖人,递给一个孩子,看那个孩子高兴得跳起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傍晚的时候,老孙头收摊了。他把炉火灭了,把铜锅洗干净,把工具收进推车的抽屉里。小满帮他推车,推车不重,但轮子有点歪,推起来一拐一拐的。他们沿着青石板往巷子里走,经过周明远的摊子,经过老刘的绿色木门,经过顾明远的岔巷,经过章明远的窄缝,到了老孙头的家门口。
老孙头的家和老刘的裁缝铺隔了两扇门,也是一扇木门,漆成了深红色,漆面斑驳。他推开门,小满帮他把推车推进院子里。院子不大,比杨婶的院子小,但很整洁。靠墙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上结着几颗青色的枇杷,还没熟。墙角堆着几盆花,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的。
“孙师傅,您一个人住?”小满问。
“一个人。老伴走了好几年了。”老孙头把推车停在屋檐下,用一块塑料布盖住。“孩子在外面,不常回来。我一个人,也自在。想做糖人就做,不想做就坐着。没人管我。”
小满看着这个院子,觉得它虽然小,但很完整。一栋房子,一棵树,几盆花,一辆推车,一个老人。这就是老孙头的全部。他不需要更多的东西。他有糖,有手艺,有巷子里的孩子。这些够了。
她告别了老孙头,走回客栈。路上经过老吴家,她又推门进去看了看。屋子还是老样子,老钟滴答滴答地走,暖水瓶里的水还热着。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听着老钟的声音,觉得那声音像老吴的心跳。它在,老吴就在。它不停,老吴就不会停。
她回到客栈,杨婶已经把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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