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清脆。陈守安打开了杂货铺的门,把门板一块一块地抽出来,靠在墙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衫,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一点水抿过,服服帖帖的。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看了看巷子,然后转身进去,端了一杯茶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周明远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伞,走到无花果树下,把摊子摆好,坐下来,开始修伞。他今天戴了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手指还是那样稳,针线还是那样密。老孙的照相馆也开门了,他站在门口,用一块湿布擦橱窗的玻璃,擦得很仔细,每一寸都擦到了,玻璃被他擦得锃亮,能照见人的影子。巷底的老太太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豆角,在择。她把豆角的两头掐掉,把筋撕掉,然后把豆角掰成一段一段的,放进旁边的竹篮里。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熟练,每一根豆角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满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做这些事情,忽然觉得,这就是雾巷的早晨。没有新闻,没有突发事件,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做着做了几十年的事,做着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继续做的事。这些事不大,不重要,不值得被写进新闻里,但它们组成了生活本身。
她坐了很久,久到腿有点麻了。她站起来,在石阶上走了两步,让血液循环畅通。然后她又坐下来,继续看。
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从巷子里经过。婴儿车里坐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正在啃娃娃的脚。年轻女人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刚好是那种不赶时间也不耽误事的速度。她经过小满面前的时候,冲她笑了笑,小满也笑了笑。她们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就够了。在这条巷子里,你不需要和每个人都说话,但你需要和每个人都笑一下。笑容是这里的通行证。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从巷口跑进来,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他跑到老赵的剃头铺子前面,停下来,喘着气,对老赵说:“赵爷爷,我妈说让您下午去我家,我爸的头发长了,让您去给他剪。”老赵点了点头,说:“好,下午去。”小男孩又跑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小满喊了一声“姐姐好”,然后又跑了。小满笑了,冲他挥了挥手。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巷子外面走进来,篮子里装着丝瓜、空心菜、豆腐、葱。她走到陈守安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对陈守安说:“守安,给我拿一包盐。”陈守安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一包盐,递给她。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陈守安,接过盐,放进菜篮子里,继续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对小满说:“姑娘,今天丝瓜新鲜,你要不要?我给你一根。”小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奶奶。”老太太笑了笑,走了。
小满看着这些,心里有一个问题慢慢浮现出来——为什么这条巷子这么慢?
不是她没有答案,而是她想把答案说清楚。她来雾巷十二天了,每天都在感受这种“慢”,但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种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青石板让脚步变慢了吗?是老槐树的荫凉让人不想走快了吗?是老人们的手艺本身就需要慢吗?都是,但又不全是。
她决定去问陈守安。
她走到杂货铺门口,陈守安正坐在台阶上喝茶。橘座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舔完了还用爪子洗脸,洗得很认真,从左耳朵洗到右耳朵,从眼睛洗到下巴。
“陈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小满在他旁边坐下来。
“问。”
“这条巷子,为什么这么慢?”
陈守安端着茶杯,想了想。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地上,然后看着巷子里的青石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您慢慢说,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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