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毛衣。
小满走得很慢。不是她故意放慢的,是这条巷子让她不得不慢。每走几步,她就会看见一样让她想停下来多看两眼的东西——一扇雕花的木窗,窗棂上的花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缠枝莲的图案;一个生锈的信箱,箱门上用白漆写着“陈”字,漆已经掉了大半;一堵长满青苔的墙角,青苔从砖缝里溢出来,像绿色的奶油。
她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多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人在炒菜,蒜蓉炝锅的香味从一扇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有人在烧煤炉子,淡淡的煤烟味弥漫在空气里;还有一股桂花的甜香,不知道从哪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
这些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她的胃忽然叫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周围没有人,只有一只蹲在墙头上的花猫在看她。花猫是橘色的,胖墩墩的,尾巴垂在墙头外面,轻轻晃着。它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去,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小满继续往前走。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更窄的岔巷伸出去,像一棵老树伸出的枝丫。那些岔巷更暗,有些连路灯都没有,只有从住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把巷口的青石板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她注意到,有些住户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和声音。有人在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隐隐约约能听出是一出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拖得很长很长。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和的,像在聊家常,偶尔夹杂几声笑,笑声不高,闷闷的,像是怕打扰了邻居。有人在弹琴,不是钢琴,是那种老式的脚踏风琴,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旧时光的质感。
小满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些声音、这些味道、这些画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她想起了外婆家的巷子。小时候每年暑假,她都会去外婆家住几天。外婆家也在一條老巷子里,也有青石板,也有老槐树,也有到了傍晚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的老人。那时候她才七八岁,每天傍晚搬一把小竹椅坐在巷口,看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觉得时间好长好长,长得永远过不完。
后来外婆搬走了,那条巷子拆了,变成了一个停车场。她再也没有回去过。十几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此刻,站在雾巷的暮色里,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她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下来。
老槐树很大,树干粗得她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裂,裂痕深深浅浅,像一张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树根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拱出来,虬结盘错,有些根须已经伸到了巷子中间,被人踩得光滑发亮。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锈迹斑斑的,她凑近了看,勉强认出上面的字——“古槐,树龄约三百二十年”。
三百二十年。小满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硌得她手心微微发疼,但她没有拿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种粗砺的、坚实的、纹丝不动的力量。这棵树在这里站了三百二十年。它见过多少个这样的黄昏?看过多少次炊烟升起?听过多少场雨落在瓦片上?
她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天越来越暗。巷子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色LED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发黄发暖,照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有些灯是住户家门口的,有些灯是窗户里透出来的,还有些灯挂在巷子拐角处,孤零零地照着一段空荡荡的路。
小满注意到,尽管巷子里亮起了灯,但整条巷子并不明亮。灯光被老房子和树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光与影交错在一起,明一块暗一块,像一幅用旧了的水墨画。空气里开始有雾气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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