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没有半点冒进的意思:“司令,这地方不能强渡。江对面三道工事,纵深拉得开,重炮和机枪把江滩封得死死的。咱们手里没有几艘像样的船,就凭临时征来的那些小舢板和竹筏,第一批撑死上去千把人。这些人到了北岸,立足未稳,就是给鬼子的机枪和炮艇当活靶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老杨爱打硬仗不假,但让弟兄们游过去送死的事,我干不出来。”
周卫国接话道:“地形和火力倒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那两条炮艇。它们在江面上一横,就是两座移动碉堡,机枪能扫整个江面。我们就算有船,刚离岸就会被它们拦腰打沉。除非先把炮艇解决掉,或者找个它们白天巡不到的死角。”
李国胜补充说:“还有北岸的高地。那个高地是个天然炮台,整个江面这一段都在它的炮兵射界之内。我粗算了一下,北岸高地上应该布置了至少八门山炮,加上后方的榴弹炮,能覆盖整个渡江正面。我们不把那个高地打掉,船到了江心就是挨炸的命。”
顾沉舟听完三人的判断,表情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论。
“既然你们三个都这么说,那强渡这条路就可以否了。渡江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弟兄们的命。没有把握,不能下注。”
他看向方志行:“回去告诉郑纲,渡河器材要开始秘密筹备。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木料、橡皮艇,全部登记造册。多跟沿岸的渔民和船工接触,打探江上哪里水缓、哪里适合抢滩。记住,动静要小,不能让对岸的鬼子察觉我们在准备渡江。”
从江边回到诸暨前线指挥部,已经过了正午。
方志行前脚刚迈进门槛,就有通讯参谋迎上来,把一摞新到的电报递到他手里,他翻了翻,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转身就去找顾沉舟。
“司令,山城又来催了。”
他把几封电报摊在桌上,语气又低又急:“委员长再次催促‘渡江北上,夺回杭州’,要求我们‘克日渡江,以竟全功’。军政部也发来了公函,说‘浙东连续大捷,理应趁胜追击,不宜观望’。军委会作战厅更露骨,说‘若错失战机,恐有贻误军机之责’。”
顾沉舟正在洗手上沾的江泥,听到这些话,动作也没停,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桌前,把几封电报一封一封地拿起来看,电文里的字眼大同小异,无非是劝他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打过富春江去,他看完之后,把电报轻轻一搁,问道:“这已经是第几封了?”
“三天里的第四封。”方志行答道,“我还听说,山城那边已经有人在背后说您‘保存实力’‘养寇自重’。意思是咱们不是没有能力渡江,而是故意停在江南不动,好跟中央谈条件。”
顾沉舟转过头,朝屋里扫了一眼。
杨才干正站在门口抽烟,周卫国坐在角落里看地图,李国胜靠着墙,手里玩着一枚空弹壳。
三人显然都听见了方志行的话,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顾沉舟轻笑了一声,说道:“听见了没有?有人觉得我们是在保存实力。你们说,这个富春江,我们敢不敢渡?”
杨才干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说风凉话的人,从没在江边挨过炮艇的炮弹。他们要是真在杭州,怕是早就自己跑过去渡江了。”
周卫国头也没抬:“让他们来。谁想渡,谁到江边来渡给我们看。”
李国胜把手里的空弹壳往桌上一放,叮当一声:“司令,这种话不用理。我们打仗又不是打给他们看的。”
顾沉舟点了点头,把电报拿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角:
“电报他们发他们的,仗我们打我们的。回头给山城回一封电,就说富春江一带船只尽毁,江防空虚,我军正在秘密筹备渡河器材,待准备完毕,即行渡江。记住,不要提具体时间,也不要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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