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脱下显眼且累赘的白大褂。
一把扔给刚跑过来的陈宇。
他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和抗磨的黑色冲锋衣。
“手电给我。”他从消防员手里拿过一把微型强光手电。
顺手从急救箱里抓出两把大号弯头血管钳和几卷无菌长纱布,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陆老师!”陈宇抱着白大褂,“里面随时会塌啊!”
“在洞口准备接应补液。”
陆渊没有回头。
他趴在满是泥水和碎玻璃渣的地上,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冰冷的地皮。
钻进了那个幽暗的洞口。
...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地下废墟。
陆渊在逼仄的缝隙里匍匐前进了七八米。
水泥板几乎擦着他的后背。呼吸间全是呛人的石灰粉尘和浓烈的血腥味。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
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打在一个被泥浆和鲜血完全覆盖的男人身上。
男人被死死压在两块倾斜的预制板中间。
他的右侧大腿根部,一根生锈的钢筋穿透了裤料。
鲜血正顺着钢筋边缘,“噗、噗”地向外喷射。每一次喷射,都伴随着男人微弱的心跳。
陆渊往前爬了一米。
大量的粉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飞舞。整个空间昏暗到了极点。
由于厚重水泥板的物理遮挡,以及创口处令人作呕的泥血混合物完全覆盖了解剖结构。
系统在这片幽暗的混沌中,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清晰聚焦。
没有【股动脉】的灰白字提示。那团原本应该刺目的红光,散成了一片毫无规律的暗红色光晕,连倒计时的数字都模糊不清。
这是第一次。没有系统的精准制导。没有无影灯。没有护士递器械。
温热的腥血喷在陆渊的脸上。
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进泥水里。
休克晚期。瞳孔开始散大。
陆渊伸手去摸那个伤口。
满手滑腻。泥巴、碎肉、甚至还能摸到断裂的骨头茬子。
视野太暗,出血量太大。从上往下看,根本找不到破裂血管的断端。拿血管钳去盲夹,极大概率会夹断伴行的巨大神经束,彻底废掉这条腿。
外面传来手提砂轮机切割钢筋的刺耳尖啸声。火花在洞口闪烁。
“大夫!还要十五分钟!”消防员在外面吼。
等不了十五分钟。男人身上的血,只够流两分钟了。
陆渊吐出嘴里的手电筒。
手电筒落在一旁的泥水里,光柱照亮了一截断开的水管。黑暗更浓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张刻了上万遍的人体下肢三维解剖图瞬间摊开。
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耻骨联合与髂前上棘连线的中点。
陆渊在滑腻的泥血混合物中,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带着常年急救磨砺出的绝对力量和精确度。
猛地向那团还在喷血的血窟窿深处一探。
穿过碎肉。拨开泥浆。
指腹压在了冰冷的耻骨外侧缘上。
他摸到了一根软管状的东西。它正在他的指腹下,随着男人微弱的呼吸,发出最后的悸动。
股动脉干。
陆渊的指关节瞬间发力。
像是一把用铁铸成的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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